綠孔雀無法理解自己聽到了什么。
剛才還靠在一起的大群應聲散開,就連正在抱窩的兩只雌孔雀也跟著站起來跑了兩步,本來又順又亮仿佛龍鱗的頸毛炸得根根豎起,頗有點像森林景區里幾塊錢一個的松果玩具。
異響來得快去得也快。
綠孔雀媽媽可能年紀更大些,到底不愿意把孵了那么久的鳥蛋直接拋棄,沒過多久又坐了回來。另一只雌孔雀本來站得很遠,最后是跟著整個大群一起收攏回來的。
孵蛋是很精細的工作。
溫度一旦降到過低的程度,正在蛋里發育的胚胎就會死亡,即使沒有立刻孵化失敗,也可能因為形成了過小的氣室在后期慢慢死去。
就這么一陣又一陣地折騰,巢里的蛋迅速變少,原本是四枚,后來變成三枚,又變成兩枚。邊上雌孔雀本來生了五枚蛋,最后也只剩下了兩枚。
綠孔雀媽媽在巢里翻翻撿撿,只要判斷出某顆鳥蛋無法孵化,就會把它滾出來啄碎,再一點一點吃掉,補充能量。
安瀾默默看著,躺得越發平了。
此時此刻她非常想知道諾亞降生到了什么地方,有沒有經過類似的“心理折磨”,她當然沒想到萬年臉黑的諾亞這次終于抽到了一張好簽,早早當起了咸魚。
一百五十公里開外,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
陳英翻過一頁草稿紙,飛快記錄著研究人員報過來的數據,一邊記錄一邊做推演。她是三年前國家調來對接綠孔雀繁育放歸工程的專家,在這之前已有近二十年追蹤研究云省地區野生綠孔雀種群狀態的經驗。
云省過去的幾期自然保護計劃卓有成效,大項目被叫停,保護區監控設置被完善,宣傳工作和普法工作也在迅速跟上,綠孔雀野外種群數量不斷在增加,傳來的都是好消息。
然而專家組看到了這些信息背后的東西。
現在被統計到的綠孔雀分散在十幾個棲息地里,或許曾經還有雄孔雀跋山涉水去尋找領地和配偶,但隨著車行道的鋪設、建筑的增加,這些棲息地當中隔著人造的“天塹”,雄孔雀就是再努力都沒法飛躍。不同種群之間缺乏有效接觸,保護計劃施展后增加的個體都會被困在出生地里。
這樣下去就完蛋了。
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近親繁殖的未來是可以預見的。
專家們為這件事愁白了頭發,并且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起效快的方法,綠孔雀畢竟聽不懂人話,不可能建個喇叭架在那里搞宣傳;綠孔雀有領地之分,有繁殖季,選配偶挑剔,還特別膽小,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去a地綁架一只雄性丟到b地,再從b地綁架一只雄性丟到a地。
但是問題總要解決。
肩上承擔著一個種族的重量,專家們必須走一步看三步。
“還是得建生態走廊。”有人就認真提出,“雖然現在看可能工程量很大,需要的資金很多,后期還要不斷保護維護,但真建起來了一定會有效果的。看看甘省的生態廊道,再看看東北的生態走廊,結果不是都很好嗎東北那邊這兩年拍到東北虎和金錢豹的次數都變多了。”
這話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