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跟母后商議之后,便同意了三叔公的請求。
天興十年的除夕,父皇免了宮里的一切慶祝活動,破天荒地讓百官回家里陪家人過年。
經過這十年的努力,大梁國力昌盛,四方來朝,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建康人口增加了半數。朝堂內外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來朝堂上的官員多是士族出身,無寒門立錐之地。如今的百官之首尚書令沈約,也是他的表姨父,便非甲族出身。還有很多從五經館選拔上來的官吏,他們出身貧寒,卻心懷家國,兢兢業業地為大梁的繁榮作出貢獻。
謝少傅同時是五經館的博士祭酒,眾博士之長。近來兼修國史,又從五經館選拔了幾個年輕的執筆,常常忙得睡在國史館,顧不上自己的終身大事。
父皇非常重視教育,后來又設立國子學,專門培養五班以上官員的子弟。
原本不學無術,靠祖蔭就可以做官的士族子弟越來越少了。父皇還下了詔令,士族子弟非弱冠之年不得起家為官,無才無德者,永不得錄用。
蕭昀聽說,在他出生以前,建康有四大姓,以他母親的家族王氏為首,享有諸多的特權。王氏煊赫一時,鼎盛時期,手中握有幾萬雄兵。后來一場叛亂,王氏跌落云端,從此一蹶不振。如今在朝為官,能數得上姓名的,也只有他的五舅父,現任直閣將軍的王端了。
曾經,士族高高在上,世人難望其項背。如今,很少有人再提起什么建康四大姓,甲族雖然在民間仍享有威望,但在朝為官全憑本事,在越發嚴苛的選官制度下,沒有真才實學的人,漸漸退出了權力中心。
如今,再也不是以門第選官的時代了。
除夕夜,雖然官方的慶祝活動取消了,但是宮里卻前所未有的熱鬧。
多年不見的外祖父,也回來了。
外祖父瘦骨嶙峋,頭發灰白,一身的仙風道骨。他被世人尊稱為“筆圣”,這些年,母后都是拿外祖父寫的字給他當臨摹的字帖。父皇對他嚴苛,常常是雞蛋里挑骨頭,但對他寫的字,也是無話可說。母后驕傲地說,那叫家學,父皇還不服氣。
外祖父給他帶了大梁最北端的土,最南端的水。他從小就有各種各樣的寶貝,這樣的禮物倒是很特別。
外祖父單獨將母后叫出去,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么,回來以后,母后的眼眶就紅紅的。
蕭昀聽到父皇詢問母后,隱約聽到了北魏等幾個字眼,大概猜到是跟外祖母有關。
母后說,外祖母的存在是個秘密,不能對外人說起。他出生那年,母后才第一次見到外祖母,此后每年他的生辰,外祖母都會悄悄寄禮物給他,這么多年從沒有間斷過。
外祖父似乎還不知道外祖母在人世,他們之間的故事很復雜,他現在的年紀還不大明白。
晚上開宴,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坐在一塊,他也終于看到了那位讓三叔公收心的三嬸婆。三嬸婆長得極美,有種濃烈的異域風情,她總是在笑,并不讓人討厭。據說她是三叔公掃蕩南方屬國叛亂的時候,救出的一個部落的公主,正音說得還不好,跟三叔公說話也常常要靠比劃。
但她性子又熱情又單純,古古怪怪的發音常常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大姨父和大姨母也進宮來了,顧家兩個表兄弟圍著他嘰嘰喳喳地講此番游離的見聞,蕭晗也跑過來聽。
忽然,蕭晗看到有個人在門外探頭探腦的,眼疾手快地沖過去,將人一把揪了進來。
眾人看到那人時,都愣了一下。一時之間,滿座無言。
“對不起。”小女孩局促地看著眾人,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蕭昀知道她,那個住在臺城的表姐,他二姨母的女兒,反賊會稽王的遺孤,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