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謝恩之后,便匆匆退出去了。
王樂瑤起身去換衣裳,片刻之后,有宮女到謝羨的身邊低語了兩聲,謝羨也離席了。
就算殿中再熱鬧,蕭衍也總是不自覺地注意謝羨的動靜。看到他離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阿瑤果然也不在了。
鳳光殿的后面是天泉湖,日光在水面躍動,猶如金色的魚鱗,碧波綿延數里。
湖邊有數排廂房,謝羨停步在湖邊,沒有再往前。
雖然是阿瑤叫他來的,但他剛才看到阿瑤面前的茶湯翻了,此刻應正在換衣裳。雖說她身邊定有宮女陪侍,但他是個循禮之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便站在樹下等著她出來。
此時身后傳來腳步聲,他詫異地轉過身看到來人,立刻行禮。
蕭衍緩步走到他面前,用很低的聲音說“算你識相,若你再往前一步,朕定會殺了你。”
謝羨身影僵住,說道“臣不敢。臣愛護皇后之心,亦如陛下。”
蕭衍看著他,忽然抓住他的手,從他的袖子里面搜出了一張紙條。謝羨欲搶,但蕭衍已經打開,那上面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字跡。他看完之后,將紙條攥在手心,說道“皇后不想你去海陵郡,你自己怎么想你若是不想去,朕下道詔令,命吏曹更換人選就是。”
謝羨原以為皇帝會大發雷霆,沒想到他只是這樣輕描淡寫的口氣。
畢竟就憑皇帝將他留在中齋,親眼目睹帝后二人親密之姿的氣量,應該是很介意他跟阿瑤過往之事的。
“臣不懼,也不打算更改行程。”謝羨直直地看著蕭衍,“陛下不想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嗎臣自愿為餌。”
此刻,蕭衍并不是真的如表面上那樣輕描淡寫,他的內心已經燃燒著滔天怒火,甚至想就這么把謝羨丟進旁邊的湖里去,淹死算了。在內宮之中,敢私見皇后,誰給他的膽子但聽到謝羨這樣說,又有幾分欣賞他的勇氣。這些出身高門的士族子弟,養尊處優,貪生怕死,很少能有這樣的膽色。
“你可想好了就算是朕,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蕭衍冷冷道。他對謝羨說話有幾分保留,他想保的人,還沒有保不住的。但他私心覺得謝羨這個禍害死了就死了,保個屁
“就算臣不慎身死,也無悔。”謝羨堅定道。其實他在收到要去海陵郡的官令時,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父親的死可能沒那么簡單,就算皇帝不出面,他也打算以自己作餌,看看到底誰是背后的黑手。
若父親之死有冤,他身為兒子,不可能不為其伸冤。
蕭衍不耐煩地說,“回鳳光殿去,朕當沒看見你。”
謝羨愣了一下,隨即行禮告退。
他雖然坦坦蕩蕩,但忽然意識到,剛剛來傳話的那個宮女很面生,不是之前傳紙條的那位。傳紙條的是王家的陪嫁侍女,他是認識的。
若自己一時控制不住私情,可能真的會發生不可預想的后果。
這么想想,還是有幾分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