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來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原主確確實實不憎恨村子里面的那些人,小時候或許不理解,但是年紀漸長,聽到了他們的控訴過自己親人們的暴行之后,他也就能理解他們對他的恨意了。
畢竟他們和他們的父輩們是確確實實受過來自他家長輩的折磨,在他沒有經歷,也沒有參與過的那段過去之中,他的父母親人扮演的是絕對惡人的角色,所有人仇恨他們,憎恨他們,并且連帶著厭惡他這個延續了他們血脈的存在,這也是極為正常的事情。
所以過去他一直都默默地忍受著這一切,不反抗,不抱怨,坦然地接受他們對他的報復。
只是,他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已經為此付出了生命,原本屬于他們家的錢財也已經被村里人分割了去,而他也承受了十來年的折磨,就算有再大的罪孽,也足夠抵消了。
政策已經變了,成分也不再是他的污點,就連國家都已經赦免了他的罪,他應該從村民們設立的監牢里出來了。
他們習慣了他低人一等,習慣了可以肆意欺凌他,但是現在,他不想被繼續欺凌下去了。
他已經償還夠了,該過自己的生活了。
老大爺幫著戚妄將臉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看他身上裹著的那破襖子又薄又硬,看著就像是硬紙板板兒時的,透過他敞開的胸口,老大爺看到戚妄白皙胸膛上的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他的眉頭皺了皺,說道“屋子里面挺暖和的,要不然你把衣服脫了,我給你身上也擦抹點兒藥,天見可憐的,你到底挨了多少人的打”
其實老大爺想說的是,現在都不是舊社會了,怎么還有人能窮成這個樣子穿的衣服都遮擋不了寒風,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才走到這里來的,沒凍死在路上真算是他命大了。
戚妄也沒推辭,默默地脫掉了那破舊的棉襖,老大爺看到他身上的那些傷痕,頓時便抽了一口涼氣,看到戚妄胸口處有一塊凹陷了下去,老大爺臉色頓時變了,召喚著戚妄躺倒了自己的床鋪上。
“你這孩子也真能忍,你這塊兒的肋骨斷了你知道嗎肋骨斷了你竟然還敢走這么遠過來,這要是肋骨茬子戳破內臟造成內出血,你就算有百十條命都不夠你造的。”
剛剛臉上挨的那些打都是皮外傷,忍一忍過了最疼的階段,其實那點兒疼痛也是能忍下來的,但斷骨之痛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看戚妄的樣子,應該走了挺遠才到這里來的,斷了根肋骨,又帶著滿身的傷痕走到這里,別的不說,這份毅力便讓著實讓人佩服。
他處理點兒皮外傷還行,斷了骨頭的話就該到縣醫院去治療,他這里處理不了,老大爺讓戚妄躺好了之后,也顧不得跟他叨叨,當即就打算進去找值班的公安,商量著把戚妄送到醫院去。
而戚妄掙扎著坐了起來,捂著胸口說道“大爺,我老就是要報公安的,有人想要殺了我。”
見戚妄竟然坐起來了,老大爺唬了一跳,急忙蹦跶著過來,輕手輕腳地將戚妄重新按倒在了床上“你可消停點兒吧,好好躺著,真不要命了你我這就是進去叫公安出來的,有什么話等會兒再說,你身上的傷勢挺嚴重的,還不知道有沒有內出血呢,得盡快就醫。”
說完這番話之后,他便急匆匆地轉身,推開門朝著公安局大院內走了過去。
戚妄吐出了一口濁氣,躺在鋪著厚厚褥子的床上,冰冷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