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
布朗尼
布朗尼
布朗尼
干凈剔透的玻璃店門外,有一個傲慢又惡毒的魔女緩緩蹲下來。
對著櫥窗里甜美的巧克力,她無聲地開合著嘴唇,眼淚也無聲地淌進黑袍下的陰影里。
不能絕對不能
不能成為,那么一個斯威特啊。
我不可以那么做。
不可以虐殺誰,不可以折磨誰。
不可以對那兩個人不可以讓那些扭曲又殘忍的笑聲繼續在腦子里嗡嗡亂響
如果放任自己,她就不會這么痛苦,就能成為一個惡毒的天才,就能成為一個無比優秀的斯威特家主了吧
但,絕對,絕對,不行啊。
“斯威特”。
是宿敵口中的,“蜜糖寶寶”。
她還想她無比無比地想念
重新成為那只,蜜糖寶寶。
巧克力腦袋的蜜糖蠢寶寶,才能得到他的抱抱。
而沾上了族譜里的鮮血與肉泥,一刀一刀放任自己扭曲掉的家伙就再也不可能,成為他的蜜糖寶寶了。
太陽般的精靈。
絕不會青睞那么可怕的東西。
她她她不行要忍住要約束自己拼命的、拼命的努力
安娜貝爾斯威特,要成長成一個真正可愛、甜美的蜜糖寶寶才行。
不管那些噩夢,無視那些人的嘲笑,哪怕背離整個家族的宿命
她絕對,不能變成,父母那樣可怕的東西。
布朗尼。
共同距離骯臟惡意與干凈櫥窗的1外,很壞很壞的魔女無聲地喃喃,布朗尼。
這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守護咒語。
能讓她變成糖果、遠離扭曲、不管多么崩潰、陰沉、岌岌可危,都始終追在太陽后面的守護咒語。
布朗尼。
不過,那搬入獨身公寓的第一天,還有一道別的咒語。
那是很深很深的夜晚,安娜貝爾繼續發著抖沖向酒架,把自己洶涌的殺意、惡意、扭曲感全部泡進酒精。
畢竟,抱抱、摸頭、早安吻那時的斯威特學徒一無所有,除了酒精。
除了酒精,她沒有別的方法壓制它們。
而那時,有仆人按響了她的門鈴。
安娜貝爾從不爛醉如泥,在父親冷漠的審視下長達六年的酗酒史讓她早就失去了酩酊大醉、醺醺睡去的能力,聽到門鈴的第一刻,她就揮起法杖收拾了自己,散去酒精的味道,再消除那些空蕩蕩的酒瓶。
她走過去,開門,儀態端莊,沒誰能看出內里意識模糊的靈魂。
門口的仆人當然也看不出,他只顫顫巍巍地遞出了一個禮盒。
“家主寄來的,說要遞交到小姐手上。”
安娜貝爾皺眉“煉金材料還是典籍就讓你這么拿在手里送來”
仆人愈發害怕“不,并不是,小姐不是什么重要東西,也不包含魔法,是,是恭賀小姐開始獨自修行的禮物”
安娜貝爾聽到“不包含魔法”就沒耐心聽下去了,她揮退了仆人,接過禮盒,然后關上家門。
德里克的下屬曾察覺過一次她的小動作,他被安娜貝爾一番手段整治后不敢做什么,但從那時起就總做些無聊的事情,安上無聊的名頭,所謂“緩和父女關系”。
安娜貝爾每次收到類似的禮物都想翻白眼,天知道,那個所謂的父親連她生日在哪一天都記不清,怎么可能送來大大小小的“賀禮”。
她醉得不清,心里也實在煩躁,安娜貝爾轉身就把禮盒扔進了垃圾桶里。
德里克,離他越遠越好,離他越近,安娜貝爾就越止不住自己的殺意。
他那個屬下今天還破天荒大晚上送禮,連點基本的禮儀掩飾都沒有,神經病。
而垃圾桶里,禮盒中的巧克力蛋糕,就那樣慢慢化開了。
沒有卡片,沒有言語,沒有半點多余的字句提醒
相較名為布朗尼的咒語,這實在是太微小、太微小、誰都察覺不到,只能丟進垃圾桶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