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城門已破,雙方戰場已經轉入城中的大街小巷,城門處反倒空蕩無人了。
有膽大的百姓見狀,悄悄地攜了一家老小,趁亂逃出京去。
倒也無人管他們,袁奕不在乎這些螻蟻的去向,待他煉化龍身之后,這普天之下,皆是他的王土
陸續有人趁亂逃跑,他們離了城門后便一刻不停地往外跑,只盼著離京城越遠越好,可在這漆黑的夜幕中,卻有一個身著白衣,戴著兜帽的男人,逆著逃跑的人流,徑直往京城走。
謝云瀾沒帶沈凡來,沈凡那盞克制妖魔的魂火已經熄滅了,眼下孱弱的與凡人無疑,來了也不了任何幫助,他只將沈凡留在后方,不讓他參與這一場生死決戰。
可沈凡還是來了,他也不知道他為何而來,明明他什么都做不了,明明結局早已注定。
他將兜帽摘下,站在空無一人的北城樓上,眺望著京中四處燃起的戰火。
“怎么樣他們就是會失敗的”
妖蛟跟著他一起來到此處,像是得到了此地怨氣的滋養,他們的體型重新變得龐大,在天空一邊游動著一邊發出只有沈凡能聽見的嘲笑。
“一群自不量力的凡人,注定是飛蛾撲火”
“謝云瀾就是在騙你他出征前跟你說的那些話全都是虛假的謊言”
“凡人不可能戰勝魔物你還在猶豫什么接受我們我們可以讓你再度化龍”
沈凡不說話,他沉默地看著下方。
他站在城樓上甚至看不清下方那些人的模樣,只能看到螞蟻一樣的黑點在城中浴血拼殺,他們這樣努力,豁出一切性命,可這種努力毫無用處,他們只是不斷助長著魔龍的魔力。
對陣雙方本身實力差的不是特別大的話,拼死一搏或許有用,可這種差距大到好比螻蟻和山岳,蚍蜉和大樹的時候,那么搏命就變成了自不量力的愚蠢。
“如此渺小之物”沈凡望著下方人群,喃喃自語。
“渺小嗎我不覺得。”
沈凡耳邊突然響起旁人的聲音,這聲音不同于妖蛟的陰邪,它浩大且威嚴,猶如亙古不變的天穹日月。
沈凡轉頭望去,在這空無一人的城樓之上,不知何時落下一只蒼鷹,蒼鷹出現時,那些一直徘徊于身側的妖蛟便突然間遠去了,連帶著那些蠱惑人心的低語和遠方魔龍的獰笑聲,天地為之一靜。
“我不明白”沈凡在蒼鷹面前低下頭,猶如做錯事卻不知錯在何處的孩子。
“燭陰,你還記得我將第二盞魂火交予你時,對你說過什么嗎”蒼鷹說。
“記得”沈凡當然記得,天道將第二盞魂火交給他時,同時還交給了他守護幽冥的責任,他千萬年都堅守于此,從未忘卻。
可蒼鷹卻說“你真的記得嗎”
他的鷹眸銳利且清晰,猶如洞察一切的明鏡。
沈凡在他的注視下一怔,怔愣中,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變幻,倒地的尸體重新站起,被毀壞的建筑在一瞬間復原,攻城的大軍退出城外,時間在飛快地倒退,越退越快,轉瞬間從眼前的末日景象退換到大半年前的繁華上京,然而時間的齒輪仍未停止,它繼續往后退去,退到滄海還未形成,退到山川還未隆起,退到天地初開,輪回秩序將將建立起的那一刻,它終于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