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要回京后,謝云瀾立刻著手準備,不過兩個時辰功夫,王泰便套好了車,備好了人手。
謝云瀾來時帶的侍衛都在,濟州之亂結束時他們便被從牢里放了出來,逃出去的那些聽到消息也都主動回來匯合。
而除此之外,此次隨行的還有從涯州借來的一萬兵馬,按理來說謝云瀾不能擅自調兵,但事急從權,眼下袁奕已經攻占了皇城,連袁朗在內的一眾朝廷大臣都被生擒了,謝云瀾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清點好兵馬后,一行人當即出發。
消息從京城傳到濟州需要三日,但那是在每跑三十里就換人換馬晝夜不停的情況下,謝云瀾帶著一隊萬人大軍自然不可能那么快,一路上緊趕慢趕,也大約需要七天的時間。
謝云瀾心里著急,消息傳到濟州就已經過了三天,他們路上又要再耗七天,算起來十天過去,也不知道京中情況如何了。
但他著急也毫無辦法,他也不可能長出翅膀直接飛到京城去,只能盡量抓緊時間,除了必要的休息外,把所有時間都用來趕路。
這樣奔波難免辛苦,謝云瀾還受得住,但他擔心沈凡,尤其沈凡傷還沒好。
謝云瀾本不想帶沈凡去京城,此行危險,但沈凡主動說要跟他去,再者,心魔一但成功化龍,那就是整個人間的浩劫,沒有哪里是安全的,在濟州還是在京城都一樣。
夜間大軍在林間停下宿營,正好林中有棵梨樹,梨子結得金黃,汁水多且甜,謝云瀾摘了幾個帶到沈凡所在的車廂中。
他進入車廂時,沈凡正直愣愣地盯著某一處,那里什么都沒有,他像是在發呆。
沈凡以前就時不時發呆,謝云瀾都沒有太在意,但此刻,他知道沈凡大抵并不是真的在發呆,是心魔在對他說話。
這也是他最終決定帶沈凡一起去京城的原因,有旁人跟沈凡說話時還好,可一但獨處,沈凡就很容易陷入心魔的幻象。
而在斷角之后,除了謝云瀾以外,沈凡幾乎不跟任何人相處。
眼下大家伙都在外面休息,熱熱鬧鬧的,唯獨沈凡待在車廂里,這些天他基本沒離開過車廂一步,無論是趕路途中還是停下休息,他都是如此,一個人悶著,不見任何謝云瀾以外的人。
“剛摘的梨子,你嘗嘗,挺甜的。”謝云瀾不去提心魔的事,他用別的事來轉移沈凡的注意力,努力讓對方開心點。
沈凡接過梨子咬了一口,沒有說話。
這些天他總是很沉默,即便是對謝云瀾,也都只有寥寥幾句。
謝云瀾想從沈凡的表情來判斷對方喜不喜歡,可他又看不太清,車廂內光線本來就暗,沈凡還戴著個帽檐很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孔。
入春了,春風化凍,今日天氣并不冷,沈凡戴帽子的舉動有些反常,謝云瀾猜到了些什么,他探頭去看帽檐之下,像是察覺到他的舉動,沈凡立刻又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擋住謝云瀾的視線。
可謝云瀾還是窺見了端倪,沈凡額頭那雙斷角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明明車廂里也沒有外人,沈凡本不需要掩飾,可他還是不愿給謝云瀾看。
謝云瀾想到沈凡在滄州說的那句“我不好看”,想了想,伸手去摘沈凡的帽子。
沈凡立刻把帽子拽緊,謝云瀾沒用力,他將手放在帽檐邊,輕聲說“沒事的。”
沈凡的力道慢慢松了些,僵持片刻后,謝云瀾成功將他的帽子摘下。
額頭那雙斷角沒了任何遮掩,暴露在謝云瀾眼前。本該威武崢嶸的雙角全都斷去,只留兩截斷口不齊的根部裸露在外,像是兩個丑陋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