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堅持親自去祭祀。
祭祀那天,謝蟬身為大晉皇后,也去了。妃嬪沒有資格出席典禮,都留在宮中,包括姚玉娘,為此,梧桐宮碎了一幅鑲嵌玉石的屏風。
繁瑣的儀式過后,謝蟬換下厚重的禮服,換上輕便的衣裳,和同樣換上常服的李恒并轡而行。
沿路十幾里,村民百姓跪拜匍匐,口稱萬歲。
李恒撥馬隨意走下一條岔道,要進村看看百姓家中備了哪些年貨。
謝蟬騎馬跟在后面,走著走著,感覺到人群里一道目光遙遙地望過來,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過去。
謝嘉瑯站在村莊外隨行官員的隊列里,穿著黑色禮服,襯得眉眼更黑更沉,看了她一會兒,視線收回去,轉頭和一個椒房殿的小太監說話。
過了一會兒,小太監小跑過來提醒謝蟬“娘娘,這地里看著光禿禿的,其實底下種了莊稼,是村里百姓的田地,明年天氣暖和了會發芽。”
謝蟬恍然大悟,連忙驅馬避開。
她誤入村民田地,踩踏莊稼,所以謝嘉瑯剛才看她。
謝蟬要小太監拿一些錢賠給村民。
接下來一整天,謝嘉瑯沒再看她一眼。
謝蟬走神,半天沒吭聲。
謝嘉瑯以為她被自己兇著了,語氣和緩了些,道“團團,你才初學,不要貪快。”
謝蟬回過神,響亮地答應一聲,騎著馬慢慢地跑。
她覺得自己很乖。
謝嘉瑯牢牢挽著韁繩,沒有再松手。
又騎著走了幾圈,確定謝蟬不敢再隨便催馬疾馳,謝嘉瑯才松手,騎上另一匹馬,和她并行。
兩人沿著江畔一直往前,直到山腳下,漫山飄灑的杏花吹過來,拂在謝蟬的發鬢上。
日頭爬到江對岸去了。
兩人按原路返回。
進寶在馬車旁翹首以盼,看到他們回來,噔噔蹬蹬沖上來,一臉的笑容“九娘,六爺到了”
謝蟬喜出望外,下意識要催馬狂奔,腳尖剛抬起來,目光和謝嘉瑯對上。
他看著她,神色平靜。
他不用開口,謝蟬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會讓自己騎馬回城,對著他皺了一下臉,跳下馬。
兩人換乘馬車趕回家中。
房里傳出說笑聲。
謝六爺上午趕到安州,尋到地方,看到范德方坐在院子里埋頭吃燜爐鴨,有心套交情,一撩袍子,叫仆婦上酒,也坐下一起吃。兩人都是常在船上跑的,常常吃咸魚、干菜,說到各地渡頭好吃的,十分投契,越聊越投機。
“阿爹”
謝蟬歡歡喜喜地跑進院子。
謝六爺和范德方碰杯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酒盅,站起身,回頭。
小娘子似燕歸巢般飛撲過來,拉著他上上下下打量,“阿爹,你是不是瘦了”
謝六爺垂眸,看著謝蟬。
小娘子頭發烏黑,唇紅齒白,珠玉一樣光彩照人,仰著臉看他,杏眸里的笑亮晶晶的。
謝六爺細細看她眉眼。
她生得不像周氏,也不像他,周氏是細眉細眼,溫柔如水的長相,他相貌平平,而謝蟬眉眼還沒長開,就已經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了,走到哪里,哪里就亮堂堂的。
謝蟬拉著謝六爺噓寒問暖,視線掃過桌上的酒壺酒盅,笑容一收。
“阿爹,你要少吃點酒。”
小娘子小臉一繃,提醒自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