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交換一個眼神,道“許是七郎記混了。”
老仆命雜役備下一桌豐盛的酒菜,幾人抱拳謝過,說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擱,轉身走了。
離了田莊,為首的人對其他人道“陳郡謝氏在各地的產業,我們全都走了一遍,這是最后一處,和我們從謝家那里打聽到的消息一樣,他們三房有個小娘子,早就夭折了。”
眾人點頭附和。
一人抱怨道“謝家有多少小娘子、小郎君,怎么序齒,族譜上一查就是,我們在京師查了那么多遍,還找謝家幾個郎君反復確認過,謝家沒有什么十九娘,排行十九的是一個小郎君,大娘不信,非要我們走這一趟全是白費功夫她嘴皮子一碰,吃苦的是我們”
“好小子,你少說兩句吧大娘是大人的掌上明珠,能在崔貴妃跟前撒嬌的,你這話傳進她耳朵里,就等著挨棍子吧”
“挨棍子也好啊,只要能回京師我領了這趟苦差事,在外面跑了幾個月,我那相好的肯定把我忘了”
“你回京領了大娘的賞錢,還怕找不到好皮肉的相好”
一行人總算完成差事,說笑著離了洪州,在驛站換上最好的馬,快馬加鞭趕回京師。
剛進城門,姚家仆從已經等候在那里,叫住為首的親衛。
“大娘子要你去回話。”
親衛風塵仆仆,趕到姚府,跪下道“大娘,小的各處都查遍了,謝氏沒有流落在鄉野間的公子小姐,前幾年有幾個年紀小的被送回鄉下,不過全都夭折了。”
屏風后盛裝華服的少女點點頭,示意左右賞賜親衛,起身走出去。
進宮的轎子在垂花門前等著,宮中女官滿面堆笑,上前攙扶少女,贊嘆道“玉娘這一打扮起來,當真是天香國色,我都看花了眼。”
姚玉娘笑得矜持,坐進轎子,等簾子放下,她臉上的笑容立刻淡去,面色沉凝。
謝家沒有一個十九娘。
那她夢中的謝十九是怎么回事
她閉上眼睛,攥緊垂在裙角的宮絳,腦海里浮現出一張盛怒的臉。
那張臉和李恒很像,可是要年長很多,他穿著皇帝常服,提劍一步一步走出椒房殿,大雨滂沱,劍上的血和雨水一起淌下來,他在大雨中抬起頭,雙眼赤紅,仿佛血淚齊下,冰冷的視線落到她臉上。
“是不是你”
他問,聲音很輕。
一道驚雷在他頭頂炸響,他雙眸血紅,俊朗的臉孔青白如鬼魅。
姚玉娘跪在雨中,嚇得渾身發抖。
轎子晃了一下。
十五歲的姚玉娘睜開眼睛,從可怕的夢魘中驚醒。
只是一場破碎的夢。
她安慰自己。
沒有什么謝家十九娘,她和李恒從小一起長大,他不會用那種冷漠的眼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