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六爺回來,謝蟬迎上去,“阿爹”
“沒事。”謝六爺滿臉笑,摸摸她的發頂,“團團,從今天起,繡坊就是你的了。明天你自己去繡坊,阿爹不去打攪你。團團,阿爹一直想按住你,可是阿爹按不住,你自己選的路,要好好走啊。”
他沒本事,沒志氣,理解不了女兒的想法,保護不了女兒的心血,他只能放手,讓女兒去做她想做的事。
謝蟬眼眶頓時又熱又燙,抱住胖胖的謝六爺,把臉埋在他身前。
夜里,周氏數落謝六爺“你也太縱著團團了,安安生生的不好嗎非要她去管繡坊。好好的,非要自己吃苦。”
謝六爺笑道“團團不怕吃苦,我冷眼看了一年多,她比我小時候強,我那時候受了委屈只會哭。”
少年時的他受了氣只能自己哭,或是找人撒氣,再要么就是鬧絕食慪氣,謝蟬卻能沉著冷靜地想辦法解決、找到新路子,這樣的女兒,他還把她拘在家里,太傻
周氏只能嘆氣。
第二天,謝蟬起來梳洗。
她沒有穿盤領袍,梳起長發,穿的寬衫襦裙,小娘子的打扮。
謝麗華和謝寶珠在前廊看到她,知道她要出門,兩人都瞠目結舌。
“九娘”
謝麗華眼神示意謝蟬,兩人走到一旁,她秀麗的臉上騰起難堪之色,低聲說,“我聽寶珠說,那幾間布鋪是六叔打算給你的”
謝蟬道“這是長輩的決定。”
大家族便是如此,內宅之中的她們,為了利益廝殺,勾心斗角,一個個爭成烏眼雞,兄弟姐妹反目,父母至親離心。
男子還能在外面建功立業。
女子一輩子困在內宅,眼前一畝三分地,逃不出彼此廝殺的命運。
唯有成為掌握利益分配的人,才能跳出那個牢籠。
謝蟬想跳出去。
謝府沉重的大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高高的門檻外面是燦爛的朝陽。
謝蟬迎著光,一步一步走出去。
溫暖的光線落在她眼皮上,沉重,滾燙。
她驀地想起前世,謝嘉瑯對她說過的話。
你看這天,多高。
這地,多遼闊。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謝蟬跨出門檻。
繡鞋踏上外面石階的那一刻,她感覺到渾身血脈微張,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歡喜溢滿她的胸膛。
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長輩的陪同下出門。
外面的世界更殘酷。
她選了一條很艱難的路,這條路會有很多坎坷險阻,她會被傷害,會失望,會疲倦,甚至會絕望。
可是她也會得到巨大的回報。
自由。
還有一個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