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蟬不說話。
謝六爺嚇唬她“外面有拐子,專門拐生得漂亮的小娘子,我家團團這么漂亮,被壞人拐走了,爹爹怎么辦啊”
謝蟬氣笑了,這話拿去哄謝寶珠才有用。
她不想總在內宅待著。
外面的世界對女子更苛刻,但是也更自由。
她想著自己的心事。
謝六爺以為她不生氣了,繼續吃飯,瞥一眼她手里的燕子風箏,若有所思。
謝蟬和大郎感情很好。
女兒從小懂事,和誰都能相處得來,但是謝六爺了解女兒,她只會向最親近的人撒嬌,越親近誰,在誰面前越像個孩子,她和謝嘉文平時關系不錯,可她從來不會纏著要和謝嘉文一起出去玩。
大郎那孩子的好壞,謝六爺暫時看不出來,女兒喜歡和大郎一起玩就一起玩罷,反正大郎的怪疾不會傳染,多一個哥哥疼她總不是什么壞事。
況且大郎也可憐。
“今天的賬沒收完,我明天還要忙,你就待在布鋪里不許去縣學大郎要讀書上課的,別打攪他用功。”
謝蟬點頭答應。
第二天謝六爺出門,謝蟬給他包了些糕點,要他帶著喝酒前吃。
和縣學離得近的這家謝家布鋪也是染布作坊,后院幾排大染缸,一樓當庫房用,二樓是賬房。
謝蟬坐在賬房里打算盤。
剛開店沒一會兒,窗外傳來一陣吵嚷聲,伙計奔進院請主事的掌柜出去,掌柜去了一會兒,吵嚷聲不僅沒停下來,反而更大聲了,還有摔打椅凳的聲音傳來。
謝蟬蹙眉,派進寶出去找謝六爺。
進寶在外面找了一圈,叫人回來送口信,說不知道謝六爺去了哪家收賬,他只能一家一家找過去。
外面的吵嚷一直沒停,遠近的人都聚到鋪子門口看熱鬧。
謝蟬在內院都能聽見外面亂哄哄的叫喊聲。
仆婦怕嚇著她,要把院門鎖上。
謝蟬攔著,下樓,叫來外面小伙計問“外面在吵什么”
小伙計擦一把汗,回答說“潘家和嚴家來取之前定下的布,潘家先來,柜上先給了潘家,嚴家不依,鬧起來了,柜上說讓他們一家一半平分,他們兩家都不依,在鋪子里打起來,掌柜的勸不住。”
仆婦補充道“九娘,潘家和嚴家以前因為爭地鬧過,兩家人見面就眼紅的,前一陣潘家人打了嚴家人,還鬧到衙門去了。”
謝蟬問“那他們今天爭布只是為了斗氣”
小伙計搖頭,“也不是只為了斗氣,潘家和嚴家下個月都要嫁女兒,看中咱們家新出的布花樣好,說是獨一份,給誰家,另一家就鬧,怕被搶了風頭,讓他們分,他們又不肯用一樣的,兩家都不賣吧,他們就要砸咱們的鋪子。”
謝蟬沉吟,雖然兩家不講理,但是謝家開門做生意,只能受著,現在既然兩家不是為了找借口打架,那還有商量的余地。
剛松了一口氣,院門前響起匆忙的腳步聲,伙計探頭進來道“九娘,外面潘家和嚴家真打起來了,都打破頭了掌柜的要我們送你出去避一避。”
仆婦急得臉都白了。
謝蟬想了想,搖頭。
謝六爺不在,必須先想辦法穩住兩家人,等謝六爺回來再做打算,不能讓他們這么鬧下去,要是鬧出人命,按大晉的律法,謝家脫不了干系。
“庫房里還有其他新鮮花樣嗎”她問。
小伙計搖頭,“都是舊樣子,咱們的鋪子比不得范家的。”
范家是江州最大的布商,他們家有官府織造署的路子,花樣最多。
謝家販賣的貨物種類很多,什么都賣,不單做布匹生意,布匹花樣沒有范家的多。謝蟬聽周氏提過,謝家最賺錢的生意是二房和大房的,布匹這一塊謝六爺管。
這些天謝六爺到處奔波,很辛苦,要是布鋪出了什么岔子,他在家里抬不起頭。
謝蟬下定決心,道“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