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騰出一個位置,老李坐過來作為代表來招待陸問君,喊人拿他珍藏的二十年茅臺,要好好跟陸總喝一杯。陸問君說開了車,才作罷,換飲料代替。
從當年修路的點點滴滴,談到這幾年的變化,半杯飲料下肚,他忽地提起沈灃父親。
“老沈這個人,就是太忠厚了,心里總想著為別人,一點都不為自己。當年要不是他心善,替他家里有孩子的同事值班,也不會出那個事故,傷了腰,好好的工作做不了了。公司雖然賠了一筆錢,也沒幾個數,那時候又逢上他老丈人得了癌癥。”
老李嘆口氣,“那時候癌癥不好治啊,人家親兒子親閨女都不管,一個個都說沒錢,老沈這個女婿非要去管。當時我們都勸他,他說,沈灃他媽去世得早,現在她的父母有難,他義不容辭,不能叫她在地底下寒了心老沈這個人吶就為了給老人治病,積蓄全都砸進去不說,連市里的房子都賣了。最后他老丈人還是走了,我問他,花了那么多錢,人沒留住,值不值。老沈說,老人走的時候,緊緊抓著他的手,兩眼都是淚光,他就覺得值。誰不想活下去呢。”
周圍有人聽得抹眼淚“老沈是個好人。”
沈爸爸是一個多么忠厚的人,陸問君知道。
陸問君受他一恩,想有所表示。起初她甚至想過,他關注一個并不認識的人有沒有安全下山,是因為她是修路項目負責人,存心討好。
但沈爸爸不肯接受。錢一分不收,陸問君提出幫他重建房子,也被再三拒絕。
他說換了別人也會上去尋她,只是自己剛好碰上,不值得記掛在心上。
陸問君離開沈家的時候,留下一筆現金。這筆錢后來被他找到施工隊的人,輾轉多次托人把錢送還給她。
老李拉著她說太多話,陸問君沒吃多少。流水席的水準,也不符合陸總挑剔的口味。
吃完席,大家都輪番地進去看寶寶,陸問君離開,老李要送她,被拒絕。老李還想堅持,沈灃起身“我去吧。”
不長的一段路,沒什么好送,幾步就到。
走到車前,陸問君停下腳步,轉過身。
沈灃站在她身后,隔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他們都是無心,你不用在意。”沈灃為剛才大家的玩笑作解釋。
“我要是在意呢。”
現在說這話像是事后要責難,沈灃的神色卻一點不變,靜默地和她對視幾秒“那你不會留在現在。”
以她的脾氣,不想應付的人不會多給一個眼神,不想待的地方,不會多留一秒。
她從不會在意所謂情面,顧及別人的感受。
陸問君輕輕一扯唇“我留到現在是顧及你的面子,免得你在你的親朋好友面前太丟臉。”
沈灃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那就多謝你。”
冬季的山泛青灰色,成了很好的背景,用來映襯一張好看的臉。
陸問君不知何意地哼笑一聲,轉身拉開車門。
“走了。”
沈灃看著她,點頭“再見。”
這是重逢以來,他們最和平的一刻。
腳下是她負責修建的道路,眼前是曾經親密過的人。
在陸問君的職業生涯里,這個公益項目只是非常不起眼的一筆,但她是在這里認識沈灃。
細數過去,已經快十三年。
也許是熟悉的景物觸及心底深處,也許是老李的話喚起一些舊時心情,某個瞬間,陸問君決定跟沈灃和解。
事實上,沈灃本就沒有什么錯處可以指摘。
若真要論一論對錯,她和沈灃之間,是她更理虧一點。
到底是她先招惹的沈灃。
作者有話要說陸總是有些口嫌體正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