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送來的”
馮韓看也不看,便直接問道。
馮丙愣了愣,疑惑一瞬“叔父怎么知道”
馮韓笑起來,光滑的下頜,一絲胡須也無,跟著輕顫。
“他請我不成,便將帖子發到你那里去了。”馮韓氣定神閑道,他端起茶杯,緩緩飲下一口茶。
馮丙有些奇怪,道“梁王請叔父做什么叔父不想去”
馮韓勾起唇角,聲音尖細“還能有什么事,不過就是把天通了個窟窿,如今才想起來補。”
馮韓語氣頗為不屑,他本就不看好梁王。
馮丙聽得一頭霧水。
“叔父的意思是,這梁王犯了大錯來求叔父幫忙”馮丙小心翼翼問道。
馮韓笑了笑,道“他出了這樣大的事,咱家就是想幫,也幫不了啊”頓了頓,他看了馮丙一眼,道“你也莫要和他的人接觸仔細些,別惹了一身腥。”
馮丙微怔,點頭稱是。
馮韓看他一眼,問“你母親的病如何了”
馮丙一愣,道“還是老樣子只能將養著。”
叔父一直非常關心他和母親,若沒有叔父,只怕他也不可能有今日的位置,母親的病也沒辦法得到救治。
所以,馮丙對馮韓,一直心存感激。
馮丙看了馮韓一眼,低聲道“叔父近日東廠的事,我都處理完了有沒有什么新的差事,能讓我去做的只要能為叔父分憂,馮丙肝腦涂地,都在所不惜。”
馮韓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他,道“你就如此閑不住”
他語氣冷冷冽冽,也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馮丙面色微頓,他抿了抿唇,道“我已經是最閑的掌班了。”
同為掌班的佟黎,日日忙得不可開交,那些事情,都是馮丙想做,但馮韓沒有交給他做的。
馮丙如今的位置,全是依托于馮韓的這層關系,每每聽見有人議論他與馮韓的關系,他便總有些心虛。
馮韓幽幽地盯著馮丙,看了一會兒,道“閑一些,不好么你非要刀口舔血地過日子”
馮丙唇角繃著,面上有一絲倔強,道“叔父,馮丙不想渾渾噩噩過一輩子。”
馮韓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讓馮丙心里發虛,但他只能定定站著,一動不動。
“你如今還年輕,還不明白一個人,若是從生到死,都能稀里糊涂地過去,那是一件多么難得的事。”馮韓抬眼看向馮丙,眸如鷹隼。
馮丙垂眸不語。
馮韓的聲音,仿佛從他頭頂傳來“馮丙,你可記得,當年你來咱家身邊,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馮丙微微發怔。
那時候,他還是個少年,每日跟著母親沿街乞討,十歲了,還沒有吃過一頓飽飯,瘦得皮包骨頭,十分駭人。
馮韓找到他們,第一件事,就是帶他們飽餐一頓。
馮丙的母親沖馮韓跪下,苦苦求他,將兒子帶走。
“只要能讓他吃飽就好。”
馮丙至今還記得,當時母親如泣如訴的樣子。
他們餐風露宿,朝不保夕母親是絕望到了極致,才會把東廠太監當成救命稻草。
馮韓坐在凳子上,俯下身來,定定看著馮丙“跟在咱家身邊,你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少年馮丙嘴角微抿,道“公公,馮丙只求一頓飽飯。”
燈火閃爍,馮韓站在馮丙面前,冷聲道“咱家答應過你母親,要護著你長大,咱家已經做到了。”頓了頓,他眸色加深,道“如今這可是人吃人的世道,你放著安樂日子不過,還想出人頭地,揚名立萬”
馮丙面上有些忐忑,一直沒有抬頭。
馮韓聲音抬高了幾分,微微有些變調“你是不是太貪心了些”
馮丙身子一僵。
他沉默一瞬,終于鼓起勇氣,抬眸看向馮韓,道“不錯,我是想出人頭地,干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難道叔父不想么叔父一直追查永王妃之事,不也是想接近權利的核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