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淵身受重傷動彈不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他步步離去,關上密室偽裝出的門墻。
墻壁密不透風,隱隱約約,謝星搖聽見不甚清晰、斷斷續續的對話。
是藍衣青年的聲音“他就在這里,是不是”
“我已讓他從后山密道離開。”
老道士“你設下這些局,莫不是為了仙骨”
“沒辦法,他太惹眼。整個修真界都知道,你這兒出了個身懷仙骨的天才,我直接動手,太明目張膽。”
藍衣青年笑了笑“但他墮身成魔,屆時再由我拿走仙骨,性質就大不一樣了,是不是仙門長老恩怨分明,斬殺入魔弟子,事成之后帶走仙骨那便是我應得的獎勵。”
爭執聲。
什么東西落下桌子的聲音。
一聲砰響。
樓淵想動,偏生老道士的咒法還在,讓他只能徒勞地、一點點地挪動身體,眼淚奪眶而出,發不出聲音。
識海中的謝星搖闔上雙眼。
她能感受到,身體中的定身咒在漸漸消失。
那是施術者慢慢死去,靈力消散的證明。
絕望得叫人喘不過氣。
樓淵跌下床褥,視野被淚水模糊,憑借直覺向前爬去。
最終密室被打開,靜謐的小小道觀里,靜靜躺著一道人影。
就像在之前很多日子里,師父笑著看向他時那樣安靜。
樓淵向前。
身體里的咒法還剩下一點,說明老道士并未完全死去。
聽見聲音,老人扭頭。
白發白須盡數沾染鮮血,他極力扯出一個淺笑。
樓淵想說什么,他卻搖了搖頭。
今夜的山中祥和寧靜,老道士躺在血泊里,輕顫著伸出手,點了點青年額頭。
他說“走吧。”
身體里的咒術,在這一瞬間盡數散去。
一切都安靜了。
耳邊是樓淵喑啞的哭聲,謝星搖感受著他眼中涌出的淚水,忽然想起很多很多。
總是溫溫柔柔笑著的師父。
會給徒弟精心做上一頓熱騰騰佳肴的師父。
得到小禮物,喜笑顏開的師父。
會在每一次他出遠門后,靜靜站在山頭等他歸來的師父。
以及見到徒弟遙遙歸來,笑著說“像個小猴子”的師父。
這是樓淵記憶里的老道士,也是謝星搖所熟悉的“意水真人”。
樓淵讓自己成為了他。
耳邊的哭聲喑啞不絕,恍惚間,謝星搖還想起自己頭一回來到凌霄山的時候。
那天早春艷陽高照,山中有熏風拂過,她從月梵的飛車跳下,開開心心叫了一聲“師父”。
那時候,意水真人的殼子里,應該就已經是樓淵了。
或許,有個很小很小的可能性,看著他們,樓淵想起曾經的自己。
還有那個白發白須的老人。
于是手里的酒葫蘆悠然一晃,小老頭笑著對他們說“你們這是被野猴附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