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聲沉沉,于他身邊凝出金光。
金光浮空而起,如絲如縷,縈繞在寂然墓地。
謝星搖安靜注視著半空中的金線,不動聲色,小心翼翼握住晏寒來右手。
少年身形微僵,垂頭側目時,聽見她溫聲開口“晏公子,能和我說說你的爹娘和同族嗎”
眸色倏動,好一會兒,晏寒來應她“嗯。”
“我爹是個劍修,平日里總是在笑。”
他眼中晦暗不明,勾了勾嘴角“他有些吊兒郎當,時常同我娘開玩笑,出太陽的時候,最愛帶我變成狐貍的模樣,登上桃枝睡覺。”
謝星搖眨眨眼,揉了揉他指骨“那一定很舒服。”
“嗯。”
晏寒來垂眸“我娘中意詩詞歌賦,也做得一手好菜。后院有個她的酒窖,每到晚春,她都要拿出一壇桃花釀唯獨不讓我喝。”
謝星搖“畢竟你酒量很差勁嘛。”
少年極淡笑笑,反握她手掌。
這些話,在他心里壓了不知多少年。
離川覆滅后,兒時的記憶仿佛成為大夢一場。無人傾吐,無人訴說,每當他回想起來,都會生出遲疑,不知那究竟是真實發生過的往事,還是一段遙遠舊夢。
今日以后,謝星搖會和他一起記得。
順著林邊的小徑一路前行,終于來到晏寒來爹娘的墓碑前。
謝星搖從師父那里要來兩瓶桃花釀,小心蹲下。
酒釀傾灑而下,桃香酒香四溢,她輕輕吸了口氣,左手拂過石碑。
冰冰涼涼,堅固又冷硬。
“伯父伯母,二位已經前往轉世了嗎”
謝星搖聲音很輕,生澀開口“這是我師父自釀的桃花酒,味道應該不錯。南海仙宗的惡行已經傳遍整個修真界,離川得以沉冤昭雪了。”
她一頓“還有晏公子”
微風拂過桃林,惹來簌簌輕響。
“晏公子很好,不止我,大家都很喜歡。”
謝星搖笑了笑,聲線更低,不讓身后那人聽到“不過悄悄說,我是最最喜歡他的那一個。伯父伯母,我會好好照顧他,不要擔心。”
生者的低語散在風中,逝者的執念化作縷縷金絲。
不遠處,曇光身邊的金光愈發濃郁,宛如水光瀲滟,波濤輕漾,流連于每一處石碑。
天邊云卷云舒,暈開幾抹淺粉色的落霞,飛鳥自云中掠過,靜謐安詳。
顧月生仰頭,望一眼漸漸飄遠的金線,眼底倒映出澄明亮光“今后每年新春,我們一并來此掃墓吧。”
這句話,是他在對著晏寒來說。
不知想到什么,顧月生倏而抬眼,扭頭看向晏寒來。
金線柔和,其中幾縷逶迤縈繞,聚上少年耳邊血紅色的掛墜。
當初逃離地牢、時隔多年回到離川,晏寒來將族人的怨氣與血氣逐一聚攏,凝成這顆血色珠墜。
如同永不磨滅、如影隨形的自我折磨。
“你看,它們也不喜歡這個墜子。”
顧月生抬手,撫過一縷由執念化成的金線,金線一晃,在耳墜上顫了顫。
他說“放下吧。”
臨近傍晚,凌霄山的飛舟遲遲到來。
曇光打算在周圍的妖族部落逛一逛,看看能不能遇上幾個未被超度的亡靈;顧月生性子無拘無束,離開南海仙宗以后,想試試浪跡天涯、逍遙自在的日子。
這兩人正好可以一路同行,于是依依不舍與其他人道了別,商量著接下來該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