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無意間垂頭,晏寒來立馬縮了下身子。
他絕對絕對不會愿意,至于謝星搖,也覺得不好意思。
她既不是清心寡欲的柳下惠,也不是肆意妄為的女魔頭,在這種情況下,難免拘謹局促。
晏寒來的儲物袋里東西不多,她逐一翻找藥物,拿出幾個白玉瓶“哪一瓶是用來恢復靈力的”
少年淡聲“從左往右,第三瓶。”
他頓了一下“衣服。”
謝星搖這才后知后覺,涂藥纏好繃帶以后,她還沒把晏寒來的衣物穿上。
白玉瓶被小心放下,她動作不甚熟練,在儲物袋里找出一件干凈的青衣,認真為他合攏衣襟。
感受到這道緊緊凝視、一本正經停在他身體上的視線,晏寒來無言抿唇。
她甚至還從白玉瓶里拿出丹藥,抬手送到他嘴邊。
晏寒來乖乖吃下,語氣里聽不出情緒“我又不是小孩。”
謝星搖“嗯嗯,晏公子成熟穩重,一點兒都不別扭不孩子氣。”
陰陽怪氣。
被她涂抹的藥膏緩緩滲入血肉,沁開薄荷一樣的清爽涼意。
修真界里的靈丹妙藥多不勝數,在治療外傷一事上,效用遠遠好于如同金瘡藥。
少年沉默一剎,轉移話題“其他人,有回音了么”
謝星搖整理好儲物袋,搖頭“沒有。”
雖說原文里的主角團一路順風順水,但自從遭遇深海里的那道邪氣,她就強迫自己脫離了原文思維。
久久不回傳訊符,要么是昏迷入睡,要么弄丟了符箓,要么
他們遇上了棘手的意外。
如今晏寒來靈力透支、難以行動,丹丸藥效發作,應該是一個時辰左右。
一個時辰后,待晏寒來恢復一些氣力,無論月梵他們有沒有發來回信,他倆都得離開山洞,主動去尋找其他人了。
這個小世界,比他們想象中兇險許多。
想到這里,謝星搖后腦勺陣陣發疼,打了個哈欠。
她白天在浮風城里用盡腦細胞,后來進入深海、遭遇風暴,神識恍恍惚惚,又進入了晏寒來的記憶。
從頭到尾疲于奔波,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這會兒身體終于不堪負荷,感到了鋪天蓋地的疲憊。
晏寒來看出這一點,輕撩眼睫“被子在那邊。”
許是覺得謝星搖合上的衣襟松松垮垮,他開口時費力抬了手,將衣服攏緊。
察覺身前的少女直愣愣盯著他瞧,晏寒來耳后微熱,面色更冷“謝姑娘不去歇息,當心力竭。”
謝星搖不知在想些什么,遲疑眨眼,乖乖點了點頭“哦。”
于是身邊那道緋紅的影子漸漸遠去,晏寒來聽著她的腳步聲,疲乏闔上雙眼。
被她唇瓣貼過的右手,直至此刻,仍在悄然發熱。
雨聲嘈雜,他閉著眼,睡不著。
過往的記憶翻涌如潮,痛苦的屈辱的,無一例外好似針扎,深深印刻于識海。
他從未忘記仇恨,也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復仇。
孑然一身的復仇。
那段日子過得狼狽不堪,跌跌撞撞,猶如一匹獨狼。
方才細細回想,在識海突然多出的那段記憶里,身邊卻出現了另一道影子。
無比虛幻,卻又無比真實。在滿是血氣與絕望的暗艙里,那人抱著他落下淚來,一遍遍告訴他,未來的晏寒來很好,會被所有人喜歡。
那是謝星搖。
右手又一次涌上陣陣熱潮,不知怎么,熱意似乎滾燙得過了頭,像在被火灼燒。
晏寒來輕輕動一下指尖。
想起夢里的一切,他心中悸動,兼有酸澀的不安。
這么多年來,一心復仇變強的少年很少像這樣患得患失
想讓她看見,又不愿讓她看見。
他害怕在謝星搖眼中,見到類似于“同情”“可憐”和“看不起”的神色。
安靜的洞穴里落針可聞,倏忽之際,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迅速睜眼。
甫一抬頭,見到謝星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