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笑,伸手握住晏寒來手腕。
拇指恰好壓上血肉模糊的傷。
“這一切,全要看你決定。”
扶玉說“你可是劍修啊,斷了右手,以后該如何拿劍莫說拿劍,待在這處地牢,到死連太陽都見不到。看看這些傷,我都心疼小狐貍,你只要點點頭,叫一聲主人,我便帶你上藥。”
地牢幽冷寂靜,隨他說完,陷入一片沉默。
片刻,晏寒來動了動蒼白薄唇。
他渾身上下都在疼,即便竭力開口,尾音還是低不可聞“畜牲。”
扶玉挑眉。
“你們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定會被天道懲處,死無葬身之地。”
晏寒來咽下哭腔,雙目猩紅“來日我要殺了你們。”
他從小研讀詩詞歌賦,哪怕怒極,也只能罵出一句“畜牲”。
扶玉哈哈大笑,拇指發力,摁住他傷口。
男孩啞聲痛呼。
“我等你來殺。”
用清潔咒術洗去手指上的血污,扶玉起身“不過在那之前你可別在地牢里被弄死了。”
扶玉暫時沒了興致,懶洋洋轉身離去。
少年弟子恭恭敬敬緊隨其后,臨走之前,不忘關上地牢大門。
于是燭光褪去,暗潮襲涌。
木門是柵欄式結構,幾塊木板之間空出短短的間隔,光線透過縫隙而來,暈染幾縷亮色。
但也僅僅是幾縷而已。
微光若有似無,地牢里更多還是壓抑的昏黑。
謝星搖立在黑暗中,忽然毫無來由地想,等他成年之后,南海仙宗才會剝去妖丹。
她眼前的晏寒來,只有不到十歲的年紀。
這間牢房陰冷窒息,僅僅幾天就能讓人發瘋,晏寒來忍受著劇痛與折磨,在這里生活了不知多久。
莫說晏寒來
就連她,也生出了想將這群混賬扒皮去骨的念頭。
現在來不及去想太多。
晏寒來突逢變故,作為唯一陪在他身邊的人,謝星搖理應安慰他。
她整理好紛亂的心緒,倏而轉身。
正欲開口,卻見視野之中猛地一顫,光暈漸漸模糊,景象變幻。
一剎間,眼前成了另一幅畫面。
謝星搖有些恍神,很快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過目不忘的天才,記憶也不可能巨細無遺。
她身處晏寒來的識海里,能被感知到的記憶,定是于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經歷。
所以期間更多的日子,被選擇性跳過了。
和之前相比,這間地牢里血腥氣更濃。
與之對應地,晏寒來身上已是傷痕累累。
要想成功馴養,利誘不成,下一步,便是威逼。
以及愈來愈重的折磨。
同心魔里一樣,男孩雙手被鐵鏈貫穿,手腕沁開凝固的血污,渾身上下鞭痕處處,細細探去,還有棍棒擊打和燒傷的痕跡。
他把自己縮成一團,像只怯怯的貓。
心口陣陣絞痛,謝星搖屏住呼吸。
她上前一步,動作很輕,蹲下時不敢發出聲音。
但晏寒來還是心有所感,睜開雙眼。
地牢里,他獨自一人不知過了多久。
對上她的目光,男孩長睫輕顫,似是覺得訝然,微微睜大眼睛。
仿佛一潭壓抑至極的死水,忽然清凌凌淌動了一下。
“姐姐”
他喉音低,喑啞得難以分辨,說著輕輕一咳,眨了眨眼睛“你是真的嗎”
太久沒見到她,像在做夢。
謝星搖不知如何回應,點頭伸出右手,為他拂去眼前的一絲碎發。
比起來到地牢里的第一夜,晏寒來安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