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納悶,邪祟倘若生于九重琉璃塔,為何會清楚知道外界的傳統。
如今看來,這個疑惑終于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里的所有邪祟”
她一頓“都是由已逝之人幻化而成的”
這個事實全然超出想象,幾名瀕臨絕望的幸存者紛紛呆住。
藍衣小道士唇瓣輕顫“怎么會”
“對了一半吧。”
男人倒是不甚在意,懶懶聳肩“準確來說,是接連被邪祟吞噬。”
他語氣輕松,說出的話語卻叫人不寒而栗。
“只要你被邪祟殺死,就會喪失原本的記憶、住進它的身體,接替它成為新的殺人工具當你殺掉另一個無辜之人,那人便也成了你的下家。”
男人覷一眼書靈,被后者兇巴巴一瞪“邪祟的相貌會隨靈魂而變化。無論殼子里的靈魂如何變換,邪祟總會記得兩件事一是曾經殺過的人,二是無條件遵從穆幽的命令。”
“那”
幸存者中的小姑娘駭然掩唇“九重琉璃塔里,豈不是無辜百姓們一直在自相殘殺”
男人不置可否,抿唇一笑。
謝星搖笑不出來。
被關進九重琉璃塔中的受害者多不勝數,其中有道侶,有好友,有同門,也有家人。
在這樣的法則之下,無異于讓他們親眼看著珍視之人一個個淪為怪物,卻無能為力。
更為殘酷的是,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將頂著珍愛之人的相貌與靈魂,對他們展開追殺。
無處可逃,注定一死。
甚至是死在家人愛人的手上,然后接替他們成為新的怪物。
這是未曾被刻上石碑的、貫穿了整座九重琉璃塔的規則。
也是最徹骨的絕望。
難怪穆幽的修為能突飛猛進。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良久的沉寂里,溫泊雪遲疑開口“不知前輩應當如何稱呼”
男人淡聲“王成闕。”
還真姓王。
曇光思索片刻,沉聲道“前輩的魂魄,為何會出現于此”
假若一切如他所言,既然書靈擁有與他相同的長相,那他定是死于亡靈之書,魂魄被裝進了書靈的殼。
“這個說來話長。”
王成闕懶散笑笑,抱緊手中長劍“我向亡靈之書許了個愿望,說我執念太強,一縷魂魄留在了死掉的地方。”
死掉的地方。
謝星搖眸光一亮“前輩也穿過大半個幽都,來到了九重琉璃塔。”
“不錯。”
男人面色如常,唇角揚了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大概五六十年我是第一批進來的。”
據綺樓之主所言,有好幾支隊伍穿過了結界。
親眼見到塔里的這般景象,謝星搖心覺不妙“前前后后進入琉璃塔的人,有誰出去過嗎”
王成闕哈哈大笑“小姑娘,這里處處是陷阱和邪祟,只有一條正確道路。你覺得僅憑幾個小修士,在沒有任何指引的情況下,能順利找到出口么”
也對。
與小世界里的幽都不同,九重琉璃塔時刻可能受到穆幽的監視,石碑的法子在這里行不通。
心中好不容易涌起的希望瞬間破滅,謝星搖苦惱地揉揉眉心。
身前的王成闕卻是一笑“不過,你們算是運氣好。”
他道“迷宮的機關固然繁復錯雜,被好幾個修士接連探去,已解開了不少。”
“可是,”曇光撓頭,“就算前輩們探明了道路,這里沒有石碑,留不下線索”
這句話沒說完,小和尚終于意識到什么,怔怔動了動唇瓣,欲言又止。
王成闕被他表情逗得一樂“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何要留在這種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