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之間。
有人握住了那團陰影。
謝星搖色平平,五指用力,將線團般的陰影慢慢捏緊。
她曾經活得亦步亦趨,向前僅有的動力,是“絕不能讓爸媽失望”。
但正如她對云襄所說的那樣,身為謝星搖,那種生活她并不喜歡。
將他人的評價作為唯一準則,費盡心思為了取悅別人而活
那不是她的人生。
心魔陰影禁錮于掌心之中,皸裂出碎痕。
起初不是細碎如絲的小小裂縫,片刻后愈來愈多、愈來愈大,宛如蛛網盤踞,壓得心魔搖搖欲墜。
似是有所感應,趴在桌前的女茫然抬頭,眼眶通紅,隱約可見尚未干涸的水霧。
她極掉眼淚,偶爾壓得喘不氣,會一個人悄悄在夜里哭。
謝星搖坦然對她目光。
自她來到修真界,目睹太多人困于枷鎖之中。論云襄還是妙言,都能往前邁開那一步,她又何嘗不可。
“覺得很累對不對我那會兒也挺難受的再堅持一下吧。”
與她面貌相仿的女目露困惑,謝星搖溫聲開口“等你再長大一些,總有機會見到更大更廣的世界,遇見更多朋友,不是在意你家境如何、有多優秀,而是真正對謝星搖感興趣的朋友至于現在,如果覺得太辛苦,休息一陣子也沒問題。”
光影潰散,陰影退卻,謝星搖揚唇一笑“為不管別人如何評價,你本身就已經很棒啦。”
偌大空間中,陡然響起一咔擦脆響。
握在掌心的陰影轟然碎裂,心魔于此刻潰散蹤。
心口的窒息感終于褪下,謝星搖卸下緊繃的力,然而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便于片刻間怔住。
她憑借穿越者的優勢,開著掛解開了自己的心魔,按理來說,應該能即刻脫身而出、在現實中醒來。
但熟悉的房屋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竟是另一片更為渾濁的黑暗。
這什么情況
謝星搖習慣性做出防備姿態,細細回想原著里的劇情。
天途詳細描寫了主人公溫泊雪的心魔,待他勘破幻境,將其破開
對了。
溫泊雪破除心魔后,同樣也墜入了另一重幻境。
他在原文里和月梵一路同行,兩人身中魘術時,距離很近。
于是兩重幻境產生了分微妙的重疊,溫泊雪得以窺見月梵心中的不安與恐懼,繼而順理成章助她解開心魔,好感度大幅提升。
說回現實,魘術發作時,他們人身在茶樓,當時離她最近的是晏寒來。
晏寒來將她護住,甚至將掌心貼在她后背。
所以這方極有可能是屬于晏寒來的幻境。
謝星搖凝抬頭,心中不免疑惑
當初他們身在連喜鎮的江府,妙言心魔發作之時,她曾短暫見晏寒來的心魔。
那時的情景儼然一派明媚春光,晏寒來亦是天真稚童的模樣,與眼前所見相差了萬八千里,怎么看都對不。
她兀自出的間隙,許是感應到生人的氣息,幻境兩側漸漸亮起搖曳燭光。
這里竟是一座牢房。
牢獄陰暗,四面八方不見天光。
謝星搖孑然立在中間的長廊,長廊兩邊則是一間間窄小囚牢,鋪著雜亂草屑,墻壁潮濕,現出濃郁深沉的鮮紅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