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
右手握起木勺,謝星搖毫不猶豫挖出一大塊點心,全數塞進晏寒來口中。
霜花糕冰寒四溢,少年被冷得眉頭緊鎖,她卻是沒心沒肺,對著店家展顏一笑“他一直心心念念這家的味道,想著要多吃一些你說是吧”
另一邊的月梵傳音入密“嘶,我怎么覺得他倆不像道侶,像是不孝女在折磨重病的老父親。”
“是。”
晏寒來語氣沁冷“多謝宋小姐。”
另一邊的溫泊雪搖搖腦袋“我倒覺得,這是剛認識一天的病人和他護工。”
他們一唱一和,店家不久便自行告退。
謝星搖放下手中木勺,聽見被刻意壓低的少年音“這就是謝姑娘眼中的道侶,謀殺夫婿”
她斜斜靠上椅背,同晏寒來四目相對“這就是晏公子眼中的道侶,相敬如賓冷暴力”
視線相撞一瞬,少年沉眸斂眉“什么意思。”
“首先,這個稱呼就大錯特錯。”
謝星搖接過月梵遞來的木勺,吃下一口霜花糕“既是道侶,自然應該有個親近的愛稱,什么宋小姐,凡是稍微親近一些的人,都不會這么叫。”
這是晏寒來的知識盲區。
不等他出聲,身側的小姑娘雙眼微瞇,貓一般懶散笑了笑,多少藏著點兒不懷好意。
“打個比方,晏公子名為寒來,要說將來的愛稱,就應當是”
謝星搖“來來”
她帶了一絲不確定的語氣,尾音好似翹起的尾巴,輕輕盈盈往上揚,掠過晏寒來耳垂,引出莫名的癢。
之前那些諷刺嘲弄的笑意,盡數凝在他唇邊。
“聽起來好像有點兒怪怪的不過你看啊,日常生活中,道侶應該這樣問。”
謝星搖左手撐起腮幫,定是覺察出他的怔忪,視線笑盈盈落入他眼底,尾音更輕“來來覺得好吃嗎喜不喜歡這種味道”
一旁的溫泊雪重重咳了一聲,聽得一陣臉紅。
旋即是短暫的沉默。
“謝姑娘的意思是,”晏寒來眸光陰翳,笑得冷然,中途微妙停頓一剎,喉音微微發啞,“搖搖”
這兩個字全然不在謝星搖的意料之中,如他所想一般,對方果然呆呆頓了一下。
但很快,她竟揚唇笑笑,若無其事問道
“晏公子,你方才叫我什么”
“搖”
一個字順勢出口,晏寒來抿起薄唇,終究沒把第二個字念出來。
這樣叫出某個人的名字,讓他感到無比別扭。
謝星搖從小到大生活在眾星捧月里,早就習慣了各式各樣的昵稱愛稱,“搖搖”、“親愛的”、“寶貝”,在稱呼一事上,她擁有絕對的厚臉皮與忍耐度。
可晏寒來不同。
他活得孤僻又正經,從沒被旁人如此幼稚地稱呼過
更沒這樣親昵地叫過別人。
無論正過來反過去,晏寒來都是實打實頭一遭。
這是謝星搖挖好的坑,打從一開始,她便勝券在握。
而事實是,晏寒來臉皮薄、性子拗,的確叫不出口。
他本打算反將一軍,不成想叫著叫著,自己先覺得耳后微微發熱。
太過頭了一些,好肉麻。
身旁的少女仍在直勾勾盯著他瞧,鹿眼瑩亮,眼尾勾出得意洋洋的小弧“什么”
怪人。
晏寒來舌尖鈍鈍僵住,下意識脫口而出“搖姑娘,自重。”
他一時情急說錯了話,謝星搖兩眼彎成小月牙“啊搖姑娘,我們這兒有這個人嗎誰呀”
她好煩。
晏寒來心煩意亂闔上眼,一字一句喚她。
“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