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沒人再開口說話,直到溫泊雪終于慢慢站直,如喪尸般猙獰地前行幾步。謝星搖透過夜色,看見管家泛紅的眼眶。
當初樂師選拔,也是這人哭得最兇。
“你可以走路了”
月梵喜上眉梢,掩飾不住興奮“能試著跑起來嗎還有跳躍”
有小丫鬟已經開始抹眼淚。
因為屋子里的那人,他當真帶著骨折似的雙手雙腳,扭曲著四肢跳了幾下。
然后在弓起右腿的瞬間,爛泥一般跌倒在地。
月梵倒吸一口冷氣“你怎么樣”
“沒事。”
溫泊雪蹙眉抿唇,望一眼膝蓋“我好像感覺不到疼痛。”
對啊。
在人們一敗涂地里,他只是個橡皮泥小人。而橡皮泥,沒有痛覺神經。
如果沒有疼痛,他的身體完完全全橡皮泥化,是不是也代表他真能和橡皮泥一樣不怕疼不怕火,還能當作電力絕緣體
修真界里的渡劫,好像就是劈天雷來的
這個念頭有如暗夜明燈,溫泊雪被激得一喜,再一次敲敲膝蓋“沒有痛覺我真的不覺得疼”
“連痛覺都已經失去了嗎。”
管家雙目微闔,不忍再看“身患重病、家境拮據,如今漸漸喪失五感,他只能面對親人強顏歡笑,不愧是真漢子”
晏寒來“二弟,何苦。”
謝星搖自我腦補出了好完整的故事線還有晏寒來你也太配合了吧,是捧哏嗎
月梵“不怕疼這挺好的。跑起來太難,你要不休息一會兒”
溫泊雪咬牙“不,我一定可以。”
這也太離譜了。
謝星搖搜索記憶中的苦情劇臺詞,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淚水“二哥你為何這么傻”
“不。”
管家真情流露,語帶哽咽“他不傻,他一定可以。”
這是屬于人類的奇跡,生物學的光輝。
青年笨拙抬起雙手,在經歷了一遍又一遍的摔倒后,終于如螃蟹一步一步、一點一點,以無比詭異的姿勢來到房屋中央。
不止月梵,連門外的小丫鬟們都目露柔光。
他做到了。
他終于做到了
燭光輕晃之間,溫泊雪亦是揚唇笑開。
原來,他也能做到與眾不同的事。
此時此刻清風徐來,拂過他烏黑的發與含笑的側顏,他的世界冰雪消融萬物復蘇,一切都光明而澄凈,充滿美好與希望。
唯有知曉一切來龍去脈的謝星搖沉默無言,眼角狂跳。
在毫無勵志濾鏡的視角下,溫泊雪被風糊了滿臉頭發,頂著一張慘白的臉咧開嘴巴,一邊狂奔,一邊扯動著癱軟的面部肌肉“蛤蛤,蛤蛤蛤。”
就很驚悚,很恐怖片,很像喪尸圍城,因為找到了獵物而發出獰笑。
如果有誰說他沒病,一定會因為詐騙罪被判處死刑。
一縷風聲倏過,屋里響起月梵欣喜的嗓音“太好了不過好奇怪,你覺不覺得今夜一直在吹冷風門窗應該關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