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好,”周老七一下嚴肅起來,厲聲告誡萬義道,“我們在沿海傳播立志城的好處,吸引旁人前來投奔,或有騙誘,為的也不是傷人性命,縱有些微強迫之處,譬如以雇工為由,把人騙上船反而遠航,那農戶也不過是一時驚慌憎恨,等到了立志城,自然知道過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到時候怕不是主動要把家小一起接來”
“但那些倭寇卻絕不可能如此慈悲,我們要農戶,他們怕不是要把一家老小都殺絕了,錢財搶光,再把壯勞力賣給我們,這樣吸納來的人口,心中懷著仇恨,如何能和我們歸心徹底成為百族中的一員這樣低劣的手段,形近匪類,又怎么能在買地的體系下為一城的首腦難道,就不怕步敘州后塵,被六姐翻了舊賬,甚至,說得誅心一點,摘了果子去么”
前頭的道理,倘若還讓萬義有些不以為然,這最后一句話卻是令他悚然而驚,冷汗涔涔說不出話來仔細想想,買地辦公室對于立志城管理方,究竟是約束好還是不聞不問的好從敘州的例子來看,倒還是嚴格約束,事前警告要更好些倘若不聞不問,那反而有鄭伯克段的顧慮了
且不論萬義知不知道這個典故,其中的道理是能明白的,當下立刻肅容起身,謝過周老七的提醒,“多謝周主任,這個小便宜的確不能貪”
很顯然,此時他對買地找了個敘州吏目來立志城的用意已經完全明了,且對周老七的眼光已經非常服氣了,把發展藥材種植這一點仔細記下之后,萬義又請教周老七該如何應用投靠來的蝦夷人農業沒經驗,剛學著弄,打獵效率低,不賺錢,對買地也沒什么用處,而工業更用不上,這些人口該讓他們做什么好呢
“漁業”
周老七對此也是胸有成竹,毫不考慮地迸出了兩個字,“來之前我們都學過地理,蝦夷地這里冷暖交匯,是世界級別的大漁場,如今被利用起來的資源不過萬萬分之一都不到,如此寶地,怎能放過”
“漁業這也不是沒想過,但我買地沿海區域甚多,這魚干魚鲞實在不值錢啊而且本地盛產的鮭魚、鮪魚似乎不怎么能做成魚干,因其肉厚油多,很多人倒是用魚油來點燈,但我們有煤油燈什么的,也用不上它”
“魚油點燈,豈非暴殄天物”周老七也吃了一驚,“你豈不知,水越冷魚肉便越是肥嫩鮮美,遼東極北處所捕的鰉魚,自古以來都是上供的佳品,只是,從前這些魚獲都是乘著冬日掛冰殼送到京城去,給貴人享用,才能換來賞賜。但老萬啊,這都什么年代了,現在遼東的罐頭廠,紅紅火火,做的全都是魚罐頭我們立志城為何不能搞個鮭魚罐頭、鮪魚罐頭賣到南方去南方的咸魚再多,比得上我們這里的鮮魚罐頭么要知道,南方為怕魚壞,上水那一刻就要灑咸鹽腌制起來,我們這卻可做口味素凈,更好烹飪也更肥嫩的冷水魚罐頭,這些難道不就都是我們在漁業上的優勢么”
蝦夷人自古漁獵,讓他們種田裹腹,打魚換錢來買立志城供給的各種商品對他們來說也是奢物,如此一來,這循環不就建立起來了萬義也是眼神大亮,感覺前途一下就敞亮起來了,但這還沒完,周老七見他逐漸信服自己,便悠悠又道,“自然了,如此一來,蝦夷人、大和農戶逐漸云集在立志城周圍,人口漸多,不免就有了如今建新同樣的煩惱,那就是這里的主體到底是漢人還是蝦夷人,或者大和人建新的老汗,或也有同樣的困惑,我看建新那塊,是不斷撮合婚姻來緩解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