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奇怪,分明浴資不貴,但澡堂的生意卻比較清淡,反而是他們另外開設的熱水灶頭生意興隆,放水伙計因此也很有閑興,給他們這波客人放完水,又款待他們喝茶,問他們吃不吃罐頭,自己也拿了一盞茶,立在休息區邊沿和他們閑話,時不時往澡浴區張望一眼,防著有人過來。“現在,周圍的田幾乎全開出來了,城里眼見著越來越富庶,往來商販那叫一個多唷我瞅著明年這大車店起碼還能再開出三四家去”
的確,開原城的旅店包括驛站,規模和城市本身的規模是不相配的,占地幾乎是去了新城的一小半,若明年還要多開的話,得來多少商隊才消化得掉啊聽了這伙計的解釋,大家才明白過來現在的開原,承擔的其實是本該盛京來做的事情,基本上從獅子口往遼東深處分發的物資,都要在開原中轉,當然,四面八方要運到買地販賣的產品,也都要在開原中轉,也就難怪這個本不起眼的小城,這幾年發展得這么迅猛了。
“肯定是都能有人住的,就說官驛站,為什么修這么多,就是因為人多啊,這幾年多少官兒經開原去遼東赴任的還有您們這樣的朝貢使團,基本上樓房都能住滿,有時候還得住到那些地窩子里去不過,真這樣的話,很多人就不住官驛站了,寧可自己出來住客棧。他們嫌晦氣”
伙計也是笑嘻嘻地說,“地窩子么,是專給苦刑犯用的,這些苦刑犯得在城區過一夜,再往礦里送。這可不是在南面,讓他們睡柴堆、稻草堆也能對付過去,我們這里進了九月,晚上就能凍死人了,沒有露天找宿的,這些地窩子其實就是為了這兩個月,再就是開春那兩個月備的。平時都空著放點貨什么的這會兒下雪了,我們就給南面發信,南面就不往這再送苦刑犯了,等到明年三月再發過來。一般是看的,十月中以后也不發人了,就看這下雪早還是十月中先到。”
“估摸著,這會兒在路上的還有兩批吧,再多半個月也就沒有新人來了,到時候,把他們都弄到礦里去,驛站差不多就貓冬了,倒是他們那些大車店,接的都是附近的生意,初下雪冷清一陣,等到雪積起來了,就又要忙到年下我們一年也就年下那個月是最忙的。”
有條件的話,過年前大家都想洗個澡,干干凈凈地過節,這是能理解的,但不理解的是為什么平時不怎么洗。那伙計說這大概是多年的習慣導致的,“夏天倒是都來的,入秋以后天氣一冷,就覺得洗澡損元氣了,雖說屋子里暖和吧,但洗完澡渾身毛孔都是開的,穿得再多,出屋那一下,寒氣撲面,人總得一哆嗦,說是那一下特別容易坐病,再說,咱們這沒有泡池,很多人都說,就那兩桶水,骨頭還沒暖熱呢,就用完了,要把骨頭給沖熱了,至少得十幾桶,那花費可不就高了”
這種凍骨頭的感覺,不到北方是輕易體會不到的,周老七今天的感受還行,倒是艾黑子他們深有同感,點頭不迭,伙計撇嘴道。“也沒辦法,不設浴池是六姐定的規矩,反正就可著頭做帽子唄,就盡量減少頻率,十天半個月的洗一回,多要點水,好好搓搓也是一樣。我們這里一般就忙礦上休假那一天,還有衙門休沐時候也忙,那幾天都有搓澡師傅來,廣陵的大師傅還能修腳、采耳,反正都有,今兒不是休沐日,人就少,一般旅人過來洗澡的,一問都是南邊來的,您就是吧”
他在幾人中精準地認出了周老七,周老七有點兒尷尬,只能點頭承認,又問他怎么看出來的,伙計笑道,“這咋說呢,就是能認出來,您那,瞧著就有一股子南方人的生愣勁兒,活像是不知道冷熱似的,拿個毛線圍脖套著就當是戴了帽子了,我們北方的,尤其是老遼東的漢子可不敢這樣事,您這就是一張沒挨過凍的臉”
說著,艾黑子等人和他一起大笑起來,周老七摸了摸頭耳,有點納悶,說實話他真沒覺得今日有多凍冷當然是冷的,但似乎也并沒到非得上大氈帽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