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是曾經在南方呆過幾年的山陰農戶,因此對于南邊的農業也是了解的,周老七也認為這個說法很公允差不多,如果什么都是一個人的話,五畝地那也是壯漢的極限了,而且其實真沒那么多地,一家老小五六人,輔佐兩個壯勞力種十畝地,這算是很常見的配置,這樣能干活的婦孺都上,只把重活留給壯丁的話,十畝地將將能應付下來。這其中最重的活就是犁田,此外插秧、搶收也都是累人的,犁田這活,如果家里沒有牛,真的只能靠人下力的話,為了趕農時真能把人活活累死
但在遼東,地多人少,人均的畝數就是不是這么少了,村長說,“我們這里一個壯勞力照顧二十畝地是常見的自己做做死你都做不過來的,而且,田稅是照著畝數收的,若是包購的產量達不到,還要罰款,撂荒最不劃算不過了,所以俺們這里都是聽田師傅的安排,讓蒸汽拖拉機來整地、收割,還有人力的插秧機,都是安排著來的,譬如蒸汽拖拉機今天裝了犁把頭去犁了他家的地,大家都去幫忙,用人力插秧機來插秧,今天把他家的活干完了,明天就都去你家,這樣成熟的時候也是一片一片的,拖拉機干活就好安排。期間施肥、除草什么的,才是各家自己來照顧。”
村里也有幾戶人家相幫著干農活的,為此也都會商量著插秧,但如此多是親眷幫襯,遼東這樣,大家都是素昧平生,按著村長的安排,一個村彼此相幫的情況非常少見。周老七不免也有大開眼界的感覺,他逐漸意識到,遼東雖然前百十年聲名不著,好像在建州崛起之前都是個荒僻地方,但其實土地并不貧瘠,甚至于一到這里,看到了本地的情況,再聽了關于蒸汽拖拉機的描述,周老七立刻就意識到了,這種龐大的機械,非常適用于如此廣闊的平原,反而是在地勢和緩起伏的南方,至少在大江沿岸,是少了點用武之地呢。
土壤也肥沃他在自己的筆記中記道,這里的泥土是黑色的,非常的肥,我捏了一些,稠得都拉絲了。據說本地產的耐寒水稻,口味極佳,農戶們自己都舍不得吃,他們除了包購的份額之外,還能把自留的份額用高價賣掉,這里的百姓最多只留個五斤十斤的過年吃,其余時候寧可吃獅子口那里運來的便宜南洋米。
這遼東大米,和南洋米完全不是一個品種,據說煮粥的時候,香飄十里,上頭的粥油濃稠無比,香冽非常,有藥到病除的功效,新煮好的遼東米飯,什么都不配,沾一點秋油都能吃三大碗這也是六姐給的品種,真可以說是有仙米之稱。才剛出產了兩年,名頭已經非常響亮了,每年京城都爭相采買,一斤米甚至高達一兩銀子
我問艾黑子有沒有吃過,艾黑子說沒有,他也想嘗嘗,就是搞不到,還說要是他們在的時候,就有這個米,他們還打什么仗,入什么關,專職種大米就行了衛拉特的兩個王子也非常想嘗嘗,但是我們來晚了一點,他們的秋收已經結束了,村里的人家就各自留了個五六斤打算過年吃,我們也不好意思硬是強買。好在以后就在這一塊常來常往,應該還是有機會能吃到的。
我對艾黑子說,通古斯也未必不能種這種水稻,艾黑子也深以為然,他說等建新的人再多一點,他們也打算請田師傅來教種田,以后光賣米都有貨和南邊交易,我想,苦葉島、蝦夷地,是不是也可以種這種水稻呢應該可以是可以的,但是現在那邊的人還是太少了,不像是盛京外這塊,人煙稠密,簡直可以說是小江南了,這片平原,田地連著田地,竟沒有什么拋荒脫空的地方,都是一個個村子,真不知道這些人都是打哪來的
我四處地問了問,經過好幾個村子也都在問村長,發現農戶來源很復雜,幾乎都不是本地人有遼東的漢人,先經過東江島,然后到高麗兩道去安身的,現在遼東好了,他們故土難離就又回來了。也有山陰、山陽和直隸的漢人,的確這幾年,北方天候不好,災害多,但氣候災害似乎局限于華北,遼東這里受的影響不大,關鍵還是土地太肥沃了前些年遼東在打仗不說,剛一停戰,尤其是山陰,活不下去的百姓就開始闖關東了,山陰和關東做買賣是多少年的歷史了,雖然前些年砍了一批晉商的腦袋,但砍不斷的是兩地的聯系,他們對遼東是熟門熟路的,過來之后立刻就開始種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