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雖然想學徐俠客,但文采有限,筆記里描繪景色的部分還是很少,就那點子溢美之詞,很快就用完了。周老七感興趣的多是瑣碎的事情,譬如每天的食譜他這趟東來,飲食上真沒吃過什么苦頭,說來也是受了前人的遺澤,從三峽出川時,航道比以前好走多了,并不顛簸周折,這點就很重要,胃口一直是很好的,否則,從前的乘客,在險灘激流里日復一日的掙扎,哪里還有心情吃飯不被嚇病了那都是好的
三峽兩側都有渡口,他們身上也有積蓄,只要有胃口,吃得自然不差,準備好的路菜,配上打尖時買的干糧,在江心汲水煮個青菜湯,就是有滋有味熱騰騰的一頓,從豐饒縣上岸,往水路去云縣,那更不必說了,都到了買地,吃的用的,還不都是洋洋大觀,物美價廉別的不說,就光炸物就吃得周老七滿臉生瘡這輩子沒怎么吃這么重油的口味,上火上得厲害,痛飲了三四日涼茶才好。
在云縣上岸這一路呢,海船上吃得就更不差了,這里他是赴任公差,艾黑子也是有級別的外藩重臣,官船供餐是定了的,每頓三菜一湯,菜是一個大葷,一個壇子菜,這往往是半葷,再一個青菜雖然靠岸補給就是兩次,但在近海地區航行時,經常會有人打旗號問要不要買菜的,若是要,那邊便把小船劃近了,拴上繩子,這里縋人過去挑選,拿繩子拉回菜筐,一買就是一大筐子,有時候還有一筐一筐的西瓜賣,都十分新鮮,周老七問了價格,居然也不特別昂貴,不由得在筆記里感慨道,買地百姓的口福,是真的沒法說的,貨物的便宜,也叫人想不出他們的賺頭在哪里
實際上,賺頭仍然是有的,而且并不少,這些菜蔬種起來是不費什么事的,從前不多種,只是因為沒有人能吃得完,那么,除了那些適合做咸菜的菜蔬之外,其余菜蔬多種了也沒有用,就算是能積咸菜的菜蔬,因為鹽是難得的,因此也不必多重,就是這樣,每年都還有吃不完的菜隨手扔,或者是拿去喂雞喂豬的。
至于說進城賣菜,那個量實在不能說多大,總之不便之處實在很多,城里要吃鮮菜的人還特別少,一千個人里,大概三四百人吧,其余人要么根本吃飯都是對付一口,能把主食吃飽就不容易了,要么自家里有田莊,用不著去外面買。三四百人的量,算下來,城郊十幾戶菜農就足夠供應上了,這樣只要稍微離城偏遠一點的農家,根本就沒有多種菜的動力。
可現在,城里用菜量比以前是增加了十多倍,人們的日子好過了之后,首先就是要在飲食上找補,而以前吃自己農莊的那些人,現在也沒有莊子了,一些可吃可不吃的人家,受了報紙上健康宣教的感召,知道自己原本吃菜的數量不夠,也開始大量買菜,這么此消彼長一下,大家都開始種菜,幾乎是不愁銷路,又因為路修好了,還有專門的菜販子拉車到地頭來收,自家只要播種施肥,扒出來稱重就行了再配合田師傅,把每年套種菜蔬,元素歸還養田的計劃那么一規劃,家家戶戶都發覺,這種菜的買賣實在不差,本來是為了肥田種的,怎么都是種,種出來的菜,哪怕十斤一文錢,不也猶如白得的一般嗎至于說那點體力,他們實在覺得都不該算入成本里的,因為體力就不值錢
自然了,菜價十斤一文錢,那也是夸張了的,到了豐收期,三四斤一文錢是很正常的,大白菜一畝地就能收個兩千多斤,這里就是四百多塊錢了,收完了之后,翻地種一茬大豆,到開春大豆收了,地也肥了,又可以種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