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然的這要說是拿手機去偷拍,那還容易被發現,攝像機藏在紐扣里,這誰能想到只要和老七擦身而過,互相問個好,這就足以把他的相貌記下了,再之后,把仙手機傳遞到錦官城或者萬州去,就可以實現消息的大量互通。當然了,李謙之也意識到,這說明黑衣人在敘州并不只有一個落腳點,他必定是有一個能充電的據點,還有好幾個手機替換,也就是說,除了他之外,還有別人在敘州收集情報,只是沒有顯露在他眼前罷了他和山子發現的敘州異動,原來買活軍也不是一無所知,估計早就報上去了。
關于情報局內部如何運作,就算再好奇,李謙之也知道這是不好問的,除非他轉行去搞情報收集不過,雖然一樣也是跋山涉水,也有危險的時刻,但小道士還是更喜歡傳教一點兒,對于這種刀口舔血,大半時間不能見人的工作,他沒有什么特別的嗜好。雖然有時候想想也很刺激,很好玩,尤其是拿著隱藏攝像機,簡直就像是欺負人,感覺很爽快
不他還是更喜歡知識教祭司知識教祭司有前途得多了
堅定地在心底掐滅了那么一點小心動,李謙之還是撿著自己能問的來問,他也的確很好奇,“黑哥,敘州有異志,我們既然早知道了,都把你們給派來了,為何遲遲不下手處置呢這些敘州的老鼠,雖然鬼鬼祟祟的惹人厭煩,也不無老謀深算之輩,但他們和我們的生產力代差實在是太大了,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就算是以力破巧,快刀斬亂麻,敘州這里也早就能收拾了,為什么還給他們如此折騰的機會”
“那自然是川中湘西,比敘州更重要的地方有得是了。”
黑衣人不屑地道,“敘州偏安巴蜀一側,完全仰仗大江水運,這些人的野心,怎么可能實現想要實現敘州半自治,也不看看周圍的山川地理拿下萬州以后,一條禁運令就能讓他們內亂起來,就算不禁運,萬州也會應運而起,成為川中最重要的貿易港口,錦官城一帶的商人必然會轉移目標去萬州進貨,敘州這些人,看似能耐,但功夫全在內斗使心眼上了,過去幾年是敘州的黃金機遇期,他們卻沒能給敘州做好發展規劃,把工業搞起來,那敘州之后被萬州取代,經濟相較此時的衰退,幾乎也就是必然了。萬州和敘州之間的深仇大恨,最后必然是萬州勝利而告終,理由太簡單了萬州的地理好啊山川地理有多重要,敘州這里的土財主一點數也沒有,他們都該去學一學戰略地理學。”
李謙之也知道,萬州、敘州之間是有仇的,敘州這些年來從萬州汲取了不少好處,其中就包括了大量人丁,他沒想到在黑衣人的分析里,萬州居然還有重新崛起,把優勢重新汲取回去的一天,一時不禁有些惘然,但再回憶一下川中的地理,又知道黑衣人所說一點不假,好像被他的話語推開了一扇門,擦拭了雙眼,見人見事更加清楚明白了,也不由得點頭稱是,心悅誠服地道,“黑哥說得有理,敘州,疥癬之患而已,只要拿下了錦官城和萬州兩處,舉手便可輕易收拾,根本不必花銷太多心力,鄭重對待,那反而是殺雞焉用牛刀了。”
“這就是你聽明白了。”黑衣人也是嘆道,“當然,視角放得這么大,似乎是無視了敘州百姓的波折,不過力就這么多,都使在敘州了,別處更苦的百姓該怎么說呢所以于大局來說,衡量時不會考慮這些,于我們個人來講,我們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盡量減少將來波折清算時,無辜百姓所受的苦楚,便也就問心無愧了。”
李謙之不免也想到了山間那一個個空蕩蕩的夷寨,還有詭譎恐怖的人頭林,胡亂收葬的墳頭崗,他有一種很復雜的感受,似乎看到了巨大的車轍正從空中碾過,真相是如此的幽微,博弈是如此的復雜,對于百姓來說,他們既不知道恩人背后的盤算,也不知道幕后的真正博弈,他們無法分辨善與惡,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生活的巨變,而即便這變化的目的未必單純,但他們從中得到的好處又是實實在在,博弈的目的和結果有時也發生了巨大的偏差。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幾乎是無聲地低低念叨了一句,此時此刻,年輕的李謙之正在自己的經歷中體會著前人的智慧,他所有的感慨幾乎都可以被這一語概括。而黑衣人卻似乎是早就悟透了這個道理,他看起來出奇地不為所動,似乎早已習以為常了。
“不妨和你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