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呢”
不過,這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女兒回來了,衛太太自然也就放到一邊,站在門邊只顧著和女兒說話,時不時幫著擰個毛巾擦擦背什么的,不得不說,衛妮兒實在是臟,她在浴盆里都坐不下去京里人家洗澡,在有澡堂之前,多數都是拿一個大而淺的圓浴盆裝水,大小大約能容得下一個成年人抱膝而坐時,遮住小腿,這樣盆中注水之后,撩水起來擦洗,就算是很體面的一次洗浴了,但衛妮兒身上塵土太多了,就只能站在浴盆中,另外再用一個小木盆來浸泡毛巾擦拭,浴盆只起到一個收集臟水的作用。
這樣的洗浴辦法,有個突出的優點就是比較省水,衛太太拿絲瓜瓤給衛妮兒搓得滿背通紅,也不過是用了兩小盆水,她把劉太太送來的那半桶水全倒入小木盆里,嘴里絮絮叨叨,差不多是把衛妮兒離京之后,胡同里的大小事情都說明白了,當然,關于金鑾殿失火和追捕南官的事情,也說了些自己聽到的傳聞。衛太太是很有經驗的,這時候再用剛才淘汰下來的臟毛巾一刮,在衛妮兒吃痛的呼聲中,一條條灰垢下來,清洗過的皮膚雖然發紅,但卻也顯得細膩光潔起來了。
“就這樣,一家一人一桶水,對付著用吧,就是家家戶戶都買新馬桶現在那些馬桶都得送到保定去涮了,說是那兒才有水,非得有兩只輪換著用,不然不夠路上走的。就這樣你大哥又賺了一筆錢,他前兒過來說,他們那邊住戶少,井水寬松些,讓我們跟著過去住,可我想著你幾個月沒回來了,得留在家里守著你,再說,這守井的辦法是我們家張羅起來的,也走不開,便沒過去,想著水要是再少點,便把小三兒送他那里去”
隨著衛妮兒改換門庭,衛家人自然不同以往,衛老大雖然沒考特科,但那是一家人商量后的結果衛妮兒考出去當官了,衛老大若是考了特科,京里便沒有成年子女照應父母,因此他還做本行木匠,但卻已經不是跟著師傅做了,而是出師自己開了一間鋪子,幾年來也經營得紅紅火火,其中也有衛妮兒的人情在也不是什么貪贓枉法的事情,就是有這些特科同年在,生意總是好做的,甚至包括從前一些老人脈,以前衛家勉強度日,他們也伸不了手,現在衛家自己起來了,適時送個消息拉一把,衛老大只要不傻,起來得不也快嗎
就比如說馬桶這樁買賣吧,就是衛妮兒一個同學,和衛老大走動時無意說起的,說京城水不夠用,水流量太小,怕污染水源,要把馬桶去更遠的地方涮洗,就一句話,這不眼看著就是商機衛老大立刻買了一批便桶,自己也做了一批便宜貨,這么一個多月的功夫全都賣光了,又掙了一筆錢他為了買賣方便,在商鋪附近租的院子,這賺了一筆錢,又趕上京城房價走低,居然就給他買下來了。
“你瞧這胡同里人情走動得實在是應酬不來,我尋思著,等你回京商量,不如就搬去你哥哥那里住了,這邊的房子先租出去,之后怎么處置再說。”
衛太太一邊搗鼓,一邊幫女兒搓完澡,也是累得渾身大汗,乘著今日水多,她也想擦一把,只是澡盆里水不少了,便喊了衛夫子來,要和他一起扛澡盆出去倒水,衛妮兒卻說,“娘你別動了,我和爹一起搬我現在力氣大著呢”
這話不假,她如今身子骨當真壯實,沉腰發力,哼的一聲,手臂上肌肉墳起十分健壯,衛太太看了,又是高興又不由得有些心酸,擦了擦眼睛,心道,“這幾年在外面,怕是沒少摔打吃苦若有個婢女服侍著也好,偏偏不知誰作興的規矩,特科人都不蓄奴”
若是那些高門大戶的人家,本來就有奴婢的也罷了,衛家這樣本來沒有的,衛妮兒便不好再買人服侍,這就是出身寒微的壞處了,吃虧的地方太多。衛太太不免也為女兒心酸,衛妮兒倒是一無所覺,倒完水回來給她擦背,也是有感而發道,“家里沒個能做粗活的男人在,就你和爹兩把老骨頭,實在也有諸多不便,等過了這個旱季,雨落下來了,不用再守井了,您二位就搬那兒去也好。若不然,就這院子,想雇個幫傭都沒屋子給他睡”
“可不就是這個理兒”衛太太也來了精神,端坐在浴盆里,由女兒坐在小木凳上給她搓背她早想雇個女幫傭了,至少能給她搓搓背倒個洗澡水也怪京里那些澡堂子,衛太太之前一兩年在那里養成了時常洗浴的習慣,十天半個月總要去一次,那澡堂又有給人搓泥的服務,搓完了以后身子都輕了二兩要不是怕人說嘴,衛太太巴不得五七天都要去一次呢,如今澡堂關了,在家里自己洗,想找個搓背的人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