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是想說,這和王劍如的大家出身有關,但卻還是忍住了。王劍如自己倒是無所謂她自幼喪母,在嫡母膝下討生活,察言觀色、細致入微幾乎都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而這種頗具政治意味的思考方式,也是久居于那個環境之中,潛移默化培養出來的一種本能。
這些東西,也算是大家族的遺贈,無形間讓子孫于各行各業都容易有所成就。而王劍如雖然厭惡并山園,但卻不反感自己從中得到的好處,她還巴不得自己能多繼承一些聰明狠辣,如此,將來毀滅并山園時,才能更好地折磨王家族人在這一點來說,她和張天如張老師,當是十分投契的,即便他們都不會輕易對外表現自己對家族的刻骨恨意,但卻能從彼此身上嗅到同類的氣息。
這些東西,倒不必和沈師姐說太多,王劍如也就笑笑,當沒看明白,至于孫玉梅,卻根本沒注意到這些,點頭稱是,附和著沈期頤的夸獎,很快又說,“那都是有前途的大人物,我一個小訟師,沒什么好擔心的,六姐知道我是誰呀就是我沒什么政審分,不然,我也買一套這樣的房子,住在里頭多享福也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這個福分了。”
其實她的說法,在邏輯上是有悖論的,因為政審分達標的買家,就必定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要考慮的事情也就多了。沈期頤立刻指出,“玉梅姐,你這邏輯不嚴謹了,張老師不是老說你嗎,思維方式得改得把你原來婚介所那種和稀泥、差不多的思維方式改掉才行。”
“嗐,我這哪不嚴謹了,我很嚴謹呀,我沒政審分可以賺錢啊,這要是我發了一筆大財,用錢買了別人轉讓的房子,不也算是住進來享福了嗎”
“那你這就是偷換概念了,剛才的論述里可沒有這個表述,你明確提出就是我沒什么政審分來著,要是這么也行的話,那我也有話跟著的就算你買房子了,能住進來嗎這里堵車,你都是能靠自己買房的大訟師了,工作必然繁忙,住在這怎么工作呀”
“嘿,你這小妮子,那那我嫁個有錢的漢子,我不工作了不行嗎”
“那就更不行了。”王劍如也不由得笑了,“玉梅姐,你這前后不一致了,降低可信度就今早還在說呢,女人不能放棄工作,得簽平等婚書,要不然,家里什么都不是自己的,按你這么說,婚后你都不工作了,就算住在這屋子里,房子也不是你的呀”
訟師聚會,往往就是如此,可以說是互相抬杠,推導、佯攻、周旋、叛變、媾和、博弈,任何一個問題都能分出正反觀點,爭執半日,最后誰也說服不了誰,各自保留意見,白費了精力,還要倒搭茶水點心,在外人看來簡直不可理喻,但訟師和法律生卻是哈哈大笑,樂在其中,尤其是女訟師特別是來買時已經長成的女訟師,更是被前輩告誡,要多做這種辯論游戲,以期擺脫買地所謂女子貞靜的傳統觀念,在需要的時候,能表現出足夠的進攻性進攻性可不止體魄,固然訟師的工作也需要調和性,但言語、思考上的進攻性,在訟師的工作中是能起到大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