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敏地的習慣,進一次凈房,更外裙,重新梳頭勻面,這都是大戶人家的習慣。當然買地這里的凈房,如果是用沖水馬桶、冷熱水自來龍頭的,再加上熏香通風,室內的雅潔,真不是敏地能比,而且這里的人服飾簡潔,并不容易弄臟,這種規矩遂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見、
至于說梳頭,范十三娘也沒用頭油,大概到肩胛骨中間的半長發,在腦后高高綁起,梳了個蝎尾辮,這種發辮是買地的長發女娘很中意的,因為可以維持一天,甚至奔跑都不散落,要比用簪環固定的發髻更實用得多還有一些陸續流落過來的黑人女子,一度也有專門登門為人梳辮子謀生的,可以梳從頭皮開始辨的小細辮,滿頭的細辮垂落,也很特別,要不是買地這里提倡常常洗頭,這門行當只怕真做起來了。
一早起來就趕去開會,也沒去別處,范十三娘就著鏡子看了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接過手巾隨手擦拭了一下,撒手就往外走,惹得一幫仆婦在身后追趕不迭,老媽媽被下了臉面,頗有些難看,留在原地頓了頓足,嘴唇蠕動著,不知無聲地抱怨了什么,半晌才收拾心情,重新換上一張笑臉,碎步跟上進了正院,在窗下就聽到了十三娘的話語聲。
“性命之憂不會有,但牢獄之災是難免的,操縱羊毛價格,打探涉密信息,這件事如果查出來,有參與,那怕是要罰一大筆錢,破財消災吧,之后再議私營交易所的事情估計也是罰款了,人應當是沒事,最次,便是把交易所大部分盈利都吐出來,寬宥些的話,還能余下一點兒。”
這可是大幾十萬兩銀子的事情老媽媽不由也為之色變,腿都軟了,顫顫巍巍扶著墻走進去,大氣不敢出,聽范十三娘木著臉道,“至于政審分,肯定是要扣的,還是那句話,只看有沒有坐莊操盤,若是有,可能還會連累到千金堂多年來累計的分數,若是沒有,千金堂還能余下些,別的就不好說了,日后當要小心謹慎,不可再行差踏錯,否則,便是一點小小的錯處,因有前科,政審分近乎于零,那也是要重罰的。”
說到這里,她突然瞥了老媽媽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譏笑,垂下頭把玩著辮稍,閑閑道,“尤其是個人作風,也要注意起來了,今天在衙門還有人問我,七哥到底結婚了沒有,聽說他沒名沒分和大姑娘姘居,有沒有這事兒。”
老媽媽神色頓時一變,這才知道原來這十三姑娘,極有城府,更是睚眥必報之輩,自從老太爺遷居買地以來,自己仗著在老人家面前有些體面,若有若無排揎十三姑娘,為七爺使力,她都是看在眼里,只一味裝聾作啞罷了也難為她忍得住,七爺開交易所的本錢,可是從十三姑娘的買賣里挪出去的
當時十三姑娘不言不語,自己還有些小看了一個姑娘家罷了,能守住千金堂已是不易,將來總是要出嫁的,叫她帶著千金堂的股份嫁出去,都是范家大方了,甚至若是老太爺手再緊一點,人嫁過去武家,股份留在范家,也不是不能開口難不成白養她這么大了總是要回饋家里
卻不想,十三姑娘還真不像十三姑爺,一股子呆氣,全靠醫術立足,卻是內秀得很,蟄伏良久,總算給她等到機會,回手一擊,直接就要斷掉自己后半生的倚仗老媽媽之所以相幫著七爺,其實就是因為七爺收用了她孫女兒,一家子的榮華富貴都指著七爺抬抬手呢,可七爺是有正妻的,買地又不許納妾,桃紅兒到現在還沒個名分,只在后院做個勤務使喚,這會兒,十三姑娘一發話,老太爺怎么可能讓七爺還露個這么大的話柄在外頭必定要把桃紅兒打發回去,接不接七少奶奶來,那都是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