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大家都認識一下,這可是關陜商路的扛把子、話事人諸君身上的羊毛衣,就都是李兄、張兄和一幫兄弟,千里迢迢從延綏鎮運過來的”
“哦哦,幸會幸會”
“久仰了,關陜同鄉促進會,就在我們家附近,隨常那幫漢子進進出出,口中多提到二位的名字,今日倒是在張君子家中結識,我和貴侄赤心兒還在一起吃過幾次飯哩”
“哪里哪里,不敢當的,我們一幫粗漢子,在先生們面前越發笨拙現眼先生們多包涵包涵”
“這是哪里的話來,關陜羊毛幫在交易所攪動風云,我們也是一向欽佩得很那坐、坐,我去給幾位看茶。”
“不勞煩,不勞煩,喝些清水就好了”
沒個勤務在家里,對于張天如這樣身份地位的人來說,有時候的確是不太方便受到買活軍的影響,現在大家管這種白日上工,晚上回家,只為雇主灑掃,但并不存在賣身契的幫傭,都叫做勤務了。住家勤務也有叫保姆的,不約而同都是回避了丫頭、老媽子這樣的用法,不過,張天如平時一人居住,自理能力也是很強,并不曾請人,就是有客到時稍微局促一些。他要親自出面招待,客人局促,但一起動手的話似乎也有點兒跌份,尤其是很多敏地過來的富戶,不免就覺得張天如混得沒有傳說中那樣好了。
自然了,如此挑剔的富戶,原也都是官宦大族出身,富貴了幾代,才生出這般講究的。黃來兒、張秉忠倒是絲毫不曾拿大依著他們原有的身份,這要是在敏朝,都不配和張天如一干人平等論交的,不管生意做得多大,沒個讀書人坐鎮,這種跑馬掙吃的漢子,在官宦面前能站著回話,已算是得臉了。因此,他們是絲毫沒有顯出不對來,張天如燒水倒茶,也都是欠身道謝領受,客客氣氣的樣子,半點看不出關陜幫在交易所千金一擲的豪邁氣魄來。
“這一向都是赤心兒在這里打點,我和秉忠這次過來,也是想看看梳毛機、紡線機的規格這要是能運到延綏鎮去,在延綏鎮便加工成毛線的話,來回運貨會不會更省事方便些兒,故此,是來考察打探的。”
像是這種交際,對張天如這樣有辦法的人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情,想要參局的人很多,都是有本事的人,也未必就是想要利用張天如,而是有點兒資源整合的意思,有辦法的人都想要湊到有辦法的人身邊,不說是雪中送炭吧,哪怕是彼此互通有無,一些信息上的交換,也能方便彼此,各自發財。
黃來兒、張秉忠兩人,會和八竿子打不著的張天如坐在一起,也是因為這一點這也是張天如有辦法、有地位、見識廣的表現,不然,能加入立法委員會的法學專家多了,怎么別人不知道黃來兒和張秉忠是誰連聽說都沒有聽說過,這就是階層的差距張天如開口就能認人,甚至還知道六姐對黃來兒、張秉忠有過批語,那就可見他的層次是到哪個程度了。
光是幾句話,張天如的威望仿佛便更高了幾分,而李、張二人也立刻被人另眼相看了起來六姐能前知,這是買地眾人默認的事實,凡是被她辨認出來,念叨過是你啊的人,必定都是有一番成就的,少說也能和徐子先大人一樣能干。
果然,大家伙坐下來這么一盤,不少訟師也是大開眼界他們到買地之后,很多人都是專注于傳統的刑案、婚案等糾紛,對于經濟這一塊并不關注,被張天如、黑訟師這么一說,才知道,原來幾年間,羊毛貿易已經是個新崛起的金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