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的是外交辦公室主任王志忠,他的確原本是敏朝皇帝身邊的近人,但后來因事觸怒皇后,被打發去守帝陵,王志忠自忖年紀還小,不甘一輩子就這樣埋沒,索性逃到買地來。
因他是個謹細人,原本在紫禁城時,也是內書堂出來的,又多次幫皇帝去行人司跑腿,對四方蠻夷很熟悉,也算是買地急缺的人才,考入外交辦公室后,上頭的老資歷干事一個個都升了,居然也被他做到了外交辦公室主任。
敢任用這樣一個內宦做主任,也可見買地在施政時的自信,但要說這王志忠從前在內官群里清廉如水,沒有犯過事張天如、黑訟師等人一個字都不會信的,他們可太熟悉中官閹人的嘴臉了,沒有黑歷史這怎么可能
“同樣都是犯了兩地的法律,為何有些人高踞堂上,有些人沉淪牢獄這公平么純粹從公平起見的話,要我說都該取消備案令,有重大冤情的話,特事特辦即可,節約了行政成本不說,處置上也是公平的。不管原本你做了什么,到買地來能守買地的規矩,該分家分家,該怎么樣怎么樣,從前的事再不做了,那就都是好人兒。”
黑訟師這話,似乎不無道理,眾友人也有點頭的,也有不服的,張天如卻是大搖其頭,道,“老黑,你這就不懂了,你這所說的,在效率上是合乎道理的,但卻失了道統真義你啊,是舍大放小,只看到眼前的小道理,卻忘懷了學到的天下大局淺了,想得淺了,格局還是有限”
眾人都好奇起來,但張天如卻不肯往下說了,只道,“你們要從政治書上揣摩如今的局勢便懂了。”
“這是什么意思”
“對啊,張君子如今也越來越不爽利了,這位置高的人,說話都是故弄玄虛,不想你得登高位之后,也不能免俗”
依著張天如從前的性子,自然是早做驚人之語了,但那時候他一無所有,只有自己的腦子,如今卻是功成名就,不是這樣任性博名的時候。再說,入買以來,也算是經過沉淀挫折,至今還是戰戰兢兢,也讓他比從前要更多了幾分深沉,少了賣弄的急切。聞言也只是一笑,心中想道,“你們知道什么六姐妥協是妥協了,但可不是你們想得那樣妥協。你們說,細查下來人人有罪,怎么查得完,卻沒有想到么查的確是查不完的,可要是殺下去,怎么就殺不完呢”
“查不完,就不查了唄,只是按著出身來殺固然也會有些不該死的人被卷入其中枉死了,可站在整個社會數學的角度去俯瞰的話,備案令,大概只查得出百分之二三該死的人,其余人都給他們上岸了,那是98的人逍遙法外啊而若是按出身來殺人或者別那么激進,便按著出身來苦役罷,哼,能冤枉個百分之二三十也都是多了。70、80的人都得到了懲戒,那才叫最大限度地實現正義和公平呢”
“這些剝削階級本來也該是被暴力消滅的,等到這些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備案令的別扭尷尬也就不再存在,現在要保留這個備案令,只是為了來日條件成熟的時候,再興此舉,留得一個由頭罷了”
“自古以來,天下平定之后,必定是要興大獄的,要洗刷下一批人去,新朝才能安穩,如今不也是如此么只可笑這些人身在局中,不能自知罷了,他們自以為自己已經滲透進來了,又開始編織美好前程,想著權貴傳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