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鴻是知道的,實際上很多時候對外貿易的定價,都不是看自家虧不虧本,而是卡在一個買方能接受,能用自己的大宗原料來回收貨幣的線上,這么來開價的也就是說,衙門考慮的不是自己能賺多少,想賺多少都是可以的,只是不愿竭澤而漁,要保留敏地的元氣,讓他們一輪一輪的供大宗原料,這么的和買地把買賣長久地做下去
張祥這個人,性子有些跳脫了,雖說他負責的南洋區域,很少有和土著的大宗貿易吧,但于對外貿易的賺錢程度毫無概念,可見平時有多不留心細節,儲鴻也不好說破,只好從科研項目攻關那一側解釋道,“再有錢,劃分給一個項目的錢也是有限的,重點項目的競爭小組都很多,不可能無限供給一個小組,這個張老師是有些天真了”
他壓低聲音道,“毫無進展,經費卻花光了,還來糾纏專員,專員按規定上報的話,他要寫自查報告,小組賬本的,如果有挪用經費,中飽私囊的行為,估計要被罰。”
張祥也是一下瞪大眼,“真的他是科研人員啊按說有免死金牌吧”
“得看經費數量了,要真是大額經費,上頭略加留心就能查個底掉。”關鍵是買地的錢是鈔票,要存在銀行才能方便存放,不像是金銀,挖個洞埋起來,幾十上百年之后還能使。鈔票一旦收藏起來,在南方就很容易朽爛了,而一旦開始用鈔票,和銀行打交道,那要查貪墨就方便得多了。儲鴻道,“也不是沒有研究員被送去挖礦的,雖說是高人一頭,但畢竟還得在規矩里,和我們相比,也就是婚書略自由些了。”
一提到婚書,張祥就被觸動痛處了,撇了撇嘴,哀嘆連聲道,“天可憐見,我是沒有這個讀理的頭腦,百無一用是文科,否則我也爭著做研究員去,錢也不少拿,處處被人高看一眼,一有什么成就,動輒便是巨富,受的限制還少最沒意思就是來當吏目了,行動都在套子里,一點小事也不得自由”
謝天謝地,話題總算從別人的公務那里轉開了,儲鴻也是松了口氣別人吃午飯聊工作還好,多是一些密級很低的東西,譬如說博物館、大學的籌建,說實話旁人的興趣并不大,但他們就是不同,外交辦公室的工作內容最基礎都是有一星密級的,吃飯的時候真不好談,嘴上隨意帶出來,旁邊都是好奇的耳朵外交辦公室和總臺辦公室,都是這個時代消息最靈通的一群人了,誰不想聽聽遠方的消息
談別人的公務,也容易招惹是非,還是談個人問題最保險,儲鴻也是認可張祥的觀點,“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如今可謂是書生地位最高的時代了,自古以來,為官做宰都是第一等的出路,如今做官真不如做研究員逍遙自在,令人羨慕至極,我們這些小吏,汲汲營營,倒真是庸俗拘束至極,任何事情都要瞻前顧后,受那政審分的約束,便是做了高官也不得快活要肆意者別做官,做生意,做科研都行,官吏反倒是次一等的出路了。”
“我就是不服氣這婚書”張祥又把話題繞了回來,因為他是最受這一點困擾的,而且也認為這一點很沒有道理買地的婚書制度,推出至今也有八年多近九年了,在云縣這樣的統治核心區域,已經完全融入了百姓的生活,人們已經不去考慮婚書這個制度是否合理,應不應該去遵守了,而是針對婚書派生出的種種默認的社會風俗進行爭辯。
譬如說,官吏現在迅速達成一致的婚書模板,就讓許多吏目很不滿按道理講,婚書這個東西應該完全是因人而異、自由博弈的,但奇怪的是,一旦被大眾接受之后,婚書的條款不但沒有百花齊放,反而迅速地在博弈中形成了幾種流派,而其中吏目們不管自身條件如何,擇偶標準如何,幾乎都選擇平等婚嫁、權利對等流,這種大趨勢甚至已經形成了一股洪流,裹挾著所有吏目卷入其中,甚至現在已經到了上交婚書審查時,如果背離了默認模板,要寫說明報告,也不排除被扣政審分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