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汗卻沒有搭理他的話茬,而是突兀地說,他出神地望著地圖,伸手描繪著那淡白色,區分了省界、國界的線條。
“這里,吐蕃,這里,衛拉特,至少大半個衛拉特,還有這里,土默特、察哈爾、科爾沁,還有我們三大女金衛你看,這個島是高麗,這里是東瀛,那咱們女金三衛就是這塊地方看,那個彎彎繞繞的藍色東西,那是黑水,白山黑水是我們女金人的老家這全都是后頭打下來的”
“什么”囡囡一時還有些沒明白,吃驚地問道,“后頭”
“對,后頭,傳承到南邊那個謝六姐的后頭”
當然沒有任何人教導讀圖,而童奴兒本也不能從地圖上的形狀,對上現實中的疆域圖,但是,伴隨著這段日子以來不斷的捉摸,他終于學會看地圖中對于地形的表示,并且天才地根據高山、河流,把地圖中哪兒是哪兒給對出了個大概,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游移著,為囡囡劃分出了現在的敏朝大概的疆界,“瞧瞧,你瞧瞧,就這么一點兒,小一半的地,都是之后的那個王朝給打下來的,又傳了不知道幾代,才傳給了謝六姐所在的那個華夏”
小兒子雖然聰慧,但沒有前因后果,看圖的機會也不多,理所當然根本聽不懂童奴兒的話,他迷惑而又有些驚慌地看著大汗,童奴兒卻是根本都不在意,只是不斷地搖著頭,自顧自地絮叨著心中的想法,他也有太多的念頭想要訴說了。
“你看,囡囡,這么大的地方,那都是現在的敏朝沒有的呀,這個后繼者,這個后繼者它立了大功呀它是有功的,光復了漢人都管不到的地方,把國土給擴得多大啊這要是還給敏朝管,華夏得衰弱成什么樣子呢”
他昏黃的眼睛里,射出了貨真價實的自豪,喜不自勝地欣賞著那廣袤的領域,嘟囔著誰也理解不了的話,“我知道的,我都能感覺得到,謝六姐想方設法地藏著,她不肯說,可我知道,如果沒有她,得了天命的人是誰了不起,了不起呀真是英雄好漢,辦到了這么大的事兒,打下了這么大的江山史書上該怎么贊譽啊這可不是什么英雄都能辦到的事兒”
但是,這種自豪,很快又轉化為了貨真價實的失落和惶惑,童奴兒的體力也有些不支了,他流露出了要躺倒的意思,幼子和侍女立刻上前幫忙,在一群人來回穿梭的繁忙中,他慢慢地躺了下來,望著帳頂,無視了身邊那低聲又擔憂的對話,而是不解地自言自語了起來。
“可是,可是為什么呢”
“為什么謝六姐還是漢人,還以華夏自居呢明明是,明明是我們建州女金人得的天命為什么謝六姐還這么看重華夏,沒有半點女金的痕跡呢不應該呀,說不通的呀”
“難道”
他突然又恐懼了起來,童奴兒硬生生地打了個激靈,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幾乎是剎那間便激憤了起來,可還沒等這激憤到達四肢百骸,卻又被無奈、遺憾給沖垮了童奴兒祖祖輩輩都仰仗漢人,為漢人做打手去打土默特,他當了許多年漢人的狗,這才終于揚眉吐氣,帶著自己的族人混出了一點人樣。雖然在臨死前,他又落魄了下去,這一次是想當謝六姐的奴才都不可得了,但童奴兒并沒有喪失自信他不覺得自己輸得丟人,人不能和神斗
也是因此,當他推測出了另一個歷史的面貌時,他是那樣的振奮,當他觀摩著這張地圖,發現了更多的線索,他是那樣的驕傲,這一輩子他沒有混日子,畢竟是辦到了一點事情,為日后的天大基業打下了基礎,他有資格驕傲。漢人周邊的土番種族多了,能混成這樣的又有幾支血脈女金人打從千年前開始,幾經沉浮,就屬他們這一支混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