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婦女以外,老人孩子都是白吃飯的,而且很多老人孩子沒有家人在身邊,那么即便敏軍以工代賑,也會有人活活餓死,對于談判來說,這當然是不利因素,而且不管怎么講,都在一座城里,大量的人就在城里餓死,還是在易于流行瘟疫的春季,這總不是什么美事。
現在好了,買活軍運來了糧草,而且在謝使者的建議下,采取了新的分配制度婦女們繼續做工得糧,這個沒什么好說的,老人、孩子并不區分滿漢,一頓飯保證一碗稀粥,兩個雜面窩窩頭。而且,軍需船帶來的不止是糧草,還有很多掃盲班的教師,接下來將會面向盛京城所有人掃盲,婦女們受點累,一邊干活一邊抽時間學漢語、拼音、數學,學得好的,會有饅頭獎勵,當然搗亂的,等待他們的會是很嚴厲的懲罰。
掃盲班會有土話班這是讓女金人大松了一口氣的事情,同時,也有很多會說漢話的女金小頭目,搖身一變受聘來教漢語了,這些人的土話當然是精熟的,漢語也勉強還夠用,這些小頭目的年紀都很輕,幾乎都是建州遷都盛京后長起來的,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建州一些有遠見的家庭,才開始培養自己的孩子學說漢話,讀漢書,在此之前,一整個部落沒有一個會說漢話的,這才是常態。
這會兒,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現在的盛京城,正處在一個微妙而短暫的混沌狀態之中,大人物們的精力都放在談判上,在談出個結果之前,沒人能騰得出手來管理盛京的細務,這會兒,你說自己是誰都可以,反正待遇也都是一樣的。
哪怕一句漢話都不會,也可以說自己是漢人,只要在最后處理他們之前,學會足夠多的漢話,為自己編撰一個可信的出身,到最后說不定你就是漢人了因此,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弄虛作假的人,都感到自己得了便宜,騙來了一個寶貴的機會,他們是真的抓緊每分每秒學習漢語,多會說一句漢話,就等于是多了一分蒙混過關的機會
在這個時間節點,能用漢語叫額娘,告知糧食到了的孩子,是特別有底氣,特別讓人羨慕的這會兒漢話如此流利,那肯定就是漢人了,那就不用擔心前程,在此時的盛京城,光是這點就讓太多人羨慕不已了。
不過,即便是最恐慌的女金百姓,也不敢生出什么怨言來,他們還是知足的對于守不住的城池,敏軍、買活軍的表現已經非常仁慈了,按照建州人自己的做派,敢于抵擋,屠城是必然的,而即便是不抵擋的城池,拿下之后,勒索富戶、兵士們作威作福這也是難免的事情。尤其是孩子、婦人,在這樣的動蕩中往往就是最容易出事吃虧的,有時候動手的還不是兵士本身,就是受了秩序動蕩的連累。
但是,這會兒盛京城作為三不管地帶,氣氛居然還很安定,這就不能不讓他們感到慶幸了。這種安定的來源是很多的買活軍新運來了糧食,讓城里的百姓安心,而敏軍也不擔心這些日子陸續遠去的建州騎兵是用計埋伏,居然真的相信他們是匆匆逃離
最難達成的信任,如今卻如此輕而易舉地貫徹了全軍,這讓進城的敏軍也不至于成日里板著個臉,戒備不停了,不能不說是個小小的奇跡,而其中的理由則簡單得讓人發笑在敏軍升起日月旗之后,謝向上主張談判完成之前,建州可以不降旗,而買活軍也要把他們的旗幟掛上,直到談判完成,和議生效,敏軍正式拿回盛京城為止。
“這是國事禮儀”
他這樣堅持著,而建州方面對此當然沒有任何意見,敏朝那面這對他們來說也是空白領域,摒棄上國的驕傲,和別的政權平等地打交道,這對華夏的任何一個皇帝都是很陌生的事情,因為他們的領土實在太大了,以至于實在很難碰觸到和他們一樣強大的國家。
自然了,此時的孫稚繩,尊重的也只是買活軍,而不是建州了。這一點,建州上下是心知肚明的,他們也因此很感激買活軍給了這份最后的臉面,同時對敏朝也有些不屑在大多數建州軍官看來,建州是輸了,但沒有輸給敏朝,輸給的是買活軍。敏朝大可不必作威作福,那實在是引人發笑的事情,就好比說二貝勒、三貝勒吧,如果不是買活軍的紅底活字旗飄揚在城門上空,他們會頭也不回地跑去通古斯嗎說不定還真就只是用計騙人入城,半途要返回把敵人困在城中圍殺呢
但是,現在紅底活字旗升起來了,事情就不同了,不分種族,軍民都大有底氣,他們不相信有人會來攻打活字旗招搖的城市,尤其是城中還有這么多無法及時撤退的老弱假使二貝勒、三貝勒殺了個回馬槍,把使者們都殺死在城里然后呢傳音法螺會在一瞬間把消息傳遞給云縣的謝六姐,然后然后盛京就要用整座城,包括大汗、大貝勒等人的人命,來驗證一個猜想了六姐人在云縣,神威能否瞬息到達盛京,天罰滅城,為使者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