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也就是這會兒大家的心安下來了,才敢派出小子跟著四貝勒闖蕩去,而四貝勒也不斷增派人手,搶在敏軍入城之前,盡量從北門打發走壯年男性,在城中多留老弱婦孺,這么做對大家都好,也能更讓敏軍放心些,有助于緩和現在城內外緊張的氣氛人少了,糧草被帶走了,百姓對敏軍入城的抵觸就會越來越小,因為他們不但沒有抵抗敏軍的力量了,也需要敏軍帶來的糧草,這一切都有助于和談的順利進行。
就這樣,雖然老汗臥病,敗亡在即,但在兩個貝勒的奔走維系,以及海西諸姓的舉棋不定之下,后金畢竟還是保證了自己最后的顏面,向敏軍、買活軍證明,他們還有能力維系最基本的秩序,貫徹自己的許諾,有資格參與到談判中來。
如此,在京城使者到來的三日之后,敏軍終于又一次歷史性地進入了盛京城,在城頭插上了自己的日月旗這旗還是跟著紅底活字旗普及起來的,若不然,這會兒城頭插的該是袁大帥的旗號,但眾人在見識到了買地的統一旗幟之后,也終于意識到插帥字旗的影響不太好了,便把原本只用在海船上的國旗泛用起來,現在只要不是太桀驁的將領,打旗時至少都打兩面,一面先是國旗,另一面再是自己的旗號。
“十年了”
不論是孫稚繩、袁自如,還是孫初陽等輩,目注著藍底旗幟被插上城墻,也都是百感交集,更有邊軍當下痛哭流涕女金人奪下沈州,已經十年了十年前,誰能想得到今日敏軍會以這樣一種荒謬而又輕松的姿態,重返故城
十年前倉皇出逃的少年,現在已經長成了大漢,矗立在將軍身邊,威風八面,可放眼望去,大街小巷又哪還有半點熟悉的影子午夜夢回時,在自家的小院前沖自己招手,笑著讓自己早些回家吃飯的婦人,這一刻似乎在這陌生又熟悉的街頭牌樓中,和凝固的回憶一起,被時光沖得粉碎,又該去哪里才能找回來呢沈州還是沈州,可又早已注定不是兒郎們回憶中的沈州了。
“也十年了”
謝向上也眺望著日月旗被插上城頭,聆聽著城外邊軍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這一刻,他唇角泛起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似乎被卷入了城外那激烈的感情漩渦中去,感受著那份壓抑被釋放后的痛快、解恨與失落,那份久已沉淀的悲傷所泛起的,失落的殘渣
他也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屬于買活軍的十年十年前,很巧合的,正是在女金奪去沈州前后,買活軍也拿下了臨城縣,開啟了屬于自己的霸業。在那時,謝向上就聽六姐提過女金,提過他們會用所有人沒想到的辦法,來瓦解女金對邊境的威脅,但謝向上沒有想到的是,只用了十年的時間,買活軍當真兵不血刃地辦到了這一點,十年,童奴兒王圖夢碎,十年后,漢人的旗幟重新插在了沈州的墻頭,遼東的龐然大物轟然瓦解,這一切,也只用了十年
十年耕耘,一朝收獲,此刻從成果回頭看去,這是奇跡的十年,可對謝向上來說,他是這十年的締造者之一,他怎么不知道這也是嘔心瀝血的十年,也是宵衣旰食的十年,他的嘴角上翹著,但眼圈也有一絲發紅,他有太多的情緒,只是無法宣泄,就如同身邊所有的大敏重臣一樣,在這個位置,他們已經失去了肆意揮灑情緒的權利當邊軍們看到了結束時,他們看到的是開始,還有太多的事要做,而這些事又制約了他們,情緒的表達,或許會讓他們失去在開局中原本該有的優勢
最終,他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機,把鏡頭對準了城頭的旗幟,對準了遼闊的天空,對準了那向著天空散發的,猶如狂風怒雷一般的,無形的激越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