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東海女金,也叫野人女金的,行蹤就更加飄忽了,海西女金尚且普遍使用韃靼文作為文字,還有城市,有官職,野人女金呢,完全沒有文字,也沒有官職,更不形成國家,在苦葉島一帶過著隱逸的生活,按照謝向上的介紹,野人女金中有女金人,也有被女金人稱呼為索倫的鄂溫克人,只是在敏朝都被統稱為野人女金而已,實際上野人女金還包括蝦夷人,這三種人在廣袤的極北大地上,彼此友好,并不征戰,但互相也很少見面,因為那個地方實在是太過地廣人稀,大家又都在游蕩,不斷的移動中,想要碰上都難。
“如果沒有海西女金帶領,連建州女金都很少能找得到他們,畢竟該處距離建州已經十分遙遠了,隔了一整個海西的地兒呢。”
說到這里,謝向上也不由得微微一笑,“老賊說把這片地方都獻給我們買活軍,的確是弄了個狡獪,這里海西的地或許還可以說是他們實控,但苦葉島那里,只是進行過一次有限的編戶齊民當然了,野人女金也承認他童奴兒是女金人的大汗,會和他們朝貢,這么說,他或許也還算是名正言順,能做得了這些百姓的主。”
買活軍的情報功夫真是扎實啊
敏、建在遼東防線對壘多年,錦衣衛當然沒少刺探建州內部的情報,不過多是集中在貝勒、牛錄之間的爭權奪利,最遠也只能關切到海西的少數大部落,至于苦葉島的事情,孫稚繩知道的一切幾乎都是謝向上說的,除此之外,鴻臚寺那里最近的資料也是一百五十年前了。
野人女金會來建州朝貢,這事不是謝向上提起,他根本就毫無頭緒原來女金人已經開始接收朝貢了嗎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足以證明其制度進一步完善,各方面都有了和敏朝爭鋒的資本。買活軍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們在建州內部有人那錦衣衛為什么不知道是不重視呢,還是野人女金的朝貢只是離開苦葉島來到建州邊境,錦衣衛的耳目還沒有刺探過去,買地是從流民中收集的情報
“野人女金所謂的朝貢,就是來送點魚干獸皮的,得到咸鹽、鐵器的賞賜,沒有什么儀式,和走老親戚差別不大”
似乎是看穿了孫稚繩的疑惑,謝向上含笑解釋了幾句,孫稚繩先是釋然如此簡陋,幾乎可以說是毫無儀軌,沒有引起密探的注意也就情有可原了,畢竟建州前些年發展得好,各地的老親戚都來走動投奔,也是常有的事情。而童奴兒一家的親戚又很多,還喜歡結姻,件件都報那要累死人了。
隨即,他的呼吸又是一緊,不易察覺地瞥了謝向上一眼,有一絲戒備謝向上這是不但知道野人女金朝貢的事情,還知道敏朝并不知道這件事
買活軍的情報刺探,在遼東做得扎實,在京城這里呢
這總歸是讓人不好受的事情,但倘若是顯出來,那就更坍臺了,因此,孫稚繩只做不知,點頭了事,王夫人也似乎一無所覺,接著謝向上的話繼續往下講道,“這么一來,只要出具朝貢的記錄文檔,再來幾份地圖,便可證明女金對苦葉島的主權了,國書就有了前置文檔,再紀錄下轉交國書的話,有因有果,有前有后,任是誰人都挑不出毛病來只要童奴兒能活到簽字蓋章之時,那,至少在名義上,這份國書便是完美無缺的,禁得住各方的挑剔。貴方也就在名義上擁有了苦葉島、海參崴等地的主權。”
這里有許多新鮮的詞匯,買化程度不夠深是無法恰當使用的,但連孫稚繩都是聽得頻頻點頭,毫無疑難之色,便可見這些說法流傳之廣,概念在這些官僚心中又是如何逐漸深入人心了。謝向上也是點頭笑道,“是,童奴兒若能出席儀式,確實要比其余人強,他的威望,在女金無人可以否認。盛京城迄今還沒有內亂,只怕也是因為他還活著,葉赫、棟鄂幾部,掂量民心歸屬,自忖勝算不大,便不敢公然動亂造反,只是派探子前來行刺,想要從敏朝這里,壞去和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