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群低聲議論的小軍官們,都住了嘴,表情恭敬地對著馬匹行進的方向請了跪安建州雖然是土蕃蠻夷起家,但他們并不以蠻夷自視,反而一貫認為自己是金國后裔,十分注重禮數。貴人經過時,沒有下馬請安是很大的罪過,尤其倘若是分管自己旗屬的主子,絲毫不敬都會引來嚴懲。
雖然買地考察團提出這是建州的弊病,顯示了嚴重的奴隸制遺存但這些軍官哪有時間看報紙更不會和考察團多接觸,對于這些觀點完全一無所知,就算知道了也是不以為然,依舊對主子畢恭畢敬,尤其遠遠可以看到,策馬飛奔的正是嚴苛狠辣的三貝勒,他們就更不敢被挑出任何不是來了明擺著的事,大汗召集貝勒議事,大貝勒、四貝勒就在宮里,而二貝勒明明駐扎在城外,返回得卻比在城中坐纛兒的三貝勒還早,三貝勒氣量狹小,是個窄心人,這會兒只怕是滿腔邪火,憋著不知道該往哪撒呢
雖然遠遠地,似乎有一道森冷的目光投來,在他們身上打了個轉,但三貝勒顯然心急去宮中議事,也沒來找事兒,這也讓牛錄額真們松了口氣,也不敢再聚集議論了,灰溜溜地四處散去,就怕被抓了個現行,都翻身上馬,各自回去崗位。
策馬從胡同里經過時,又見到不少長隨往外窺視,見了人來,忙是關門閉戶,這也讓他們不免撇了撇嘴這一片是漢臣居所,老汗召貝勒們議事,五大臣也早已入宮了,卻沒召見漢臣,他們心底都慌了吧該自家人說話,有他們什么事兒,這幫漢臣那股子做派,著實地招人討厭現在漢人得意,這些漢臣就更不可信了,要他們說,打起來之前,達欽的大汗,就該把這幫外族的狗崽子給趕出去
“沒路走了,親人兄弟們就該各分東西,靈活的鳥兒活得更久”
正當底下的小牛錄們,還在憧憬著大汗借助天命,重返青春,打下一場震驚遼東的大勝仗,保住盛京這樣的好地方給建州女金休養生息時,在漏雨的皇宮后殿之中,已經梳洗過了,打扮一新的大汗童奴兒,卻是端坐在炕上,半閉著眼,重復了一遍自己的決心,“像熊一樣勇猛,虎一樣狡詐,才是建州的好漢子,什么時候就該辦什么樣的事,漢人的好日子要來了,他們容不得我們建州兄弟的勁全往一處使,五大臣兄弟們,聽我的話,這是實話,誰也不能反駁該分家了。”
為了保暖的考慮,皇宮的屋舍也并不怎么太高敞,尤其是后殿,更是只比普通平房高大些,這么多成年漢子涌入,哪怕窗戶都大開了,房間里仍然顯得擁擠悶熱,一股子說不出的臭味,不過,大多數人對這樣的味道都習以為常了,眼下,沒人能顧得上這些,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不少人毛刺刺的腦門兒上已經冒起了汗珠,剛進門不久的三貝勒更是一臉的不服,他叫道,“尊敬的達欽大汗阿瑪”
和韃靼人一樣,建州女金喜歡用排比、長句、比喻來表達自己的思想,尤其是尊稱更不嫌長,這么一長串稱呼,不過是三貝勒小試牛刀而已,他還有很多話要往下發揮呢,只是卻被父親瞪了一眼,全都止住了憋在了喉嚨里,心下更添了不忿大貝勒和四貝勒坐在大汗身邊,都是假惺惺的悲痛表情,顯然已經接受了汗阿瑪說的分家事實,一群怯懦的廢物畏懼買活軍就像是羔羊畏懼老虎,還沒有打就先膽怯了
尤其是四貝勒,和去買地的小崽子狗獾書信往來最頻繁,一定是狗獾給他下了讒言,這個東西,一去買地就把自己分出去了,迫不及待地給自己找了個新主子,一門心思地為新主子辦事
按照建州的風俗,父母養育孩子長大,到了孩子能夠自食其力時,便讓他分出去單過,這是很常見的事情,獨立出去的孩子,雖然仍然和父母兄弟走動,但從此便被視為是一家之主,完全的成人,不會有任何人試圖干涉他的行動和決策包括童奴兒,他早早分家出去,自食其力,之后依附岳父,主動改姓以獲得庇護,都是這個風俗的影響,他的兄弟也絕不會因為他主動放棄父姓而有什么意見,照樣做親戚往來。
當然,這也是因為童、佟這兩個姓本來就是童奴兒家老姓的漢譯,同時也因為佟姓在遼東是漢族大姓,一個漢人在遼東姓佟,有點像是在山陽道姓孔一樣,做很多事都很方便。所以有大量的建州人冒稱自己姓佟,尤其是以發音相似的佟佳氏建州人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