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浪費了。”聽到這里,童奴兒神色微動,打斷了兒子們的敘述,“現在的日子不如從前了,各方面都要學著節儉,你們都是過過苦日子的,是誰讓這么浪費的,該追究他的罪過。”
說到這里,老汗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偏過頭又咳嗽了一下,隨后拿起手絹捂住了鼻子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嘴巴里傳來的濁臭了,人老了,太多跡象可以顯現,讓逃避變得可笑汗國的衰弱也是如此,哪怕病得昏昏沉沉,躺在里間,也總能聞到不知何處傳來的土腥味兒,這都是衰弱的證據。
“不要修屋子了。”他突然跳了話題,因為這會兒他逐漸明白自己聞到的正是漏雨的味道,也能從雨聲中分辨出了屋內漏雨的聲音,“別費這個人工這院子能住多久還不一定漢人的兵打到哪里了”
兩個兒子對視了一眼,都垂下了頭,童奴兒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已經到城外了”
“只有三十里了。”大貝勒的聲音也透著沉重,“今年天氣好,漢人出兵出得也特別早城里也有些不好聽的聲音,正是三貝勒值月,他抓了一大批人,殺了一些,但局面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
“什么敵人就在鼻子尖了,他還挑撥兄弟間起紛爭”
童奴兒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不得不俯下身劇烈地咳嗽了好一會兒,大妃帶著幾個侍女慌慌張張地進來為他拍背,鬧了半晌,童奴兒又用清水漱了口,往太陽穴上擦了兩滴買地的風油精,在這清新味道的刺激下,他才算是恢復了過來,同時也下了決斷,“這城守不住了,打包細軟,往、往”
說到這里,他也不由一頓,看了看兒子和小妻子,突然悲從中來,咧嘴大哭了起來,“還能往哪兒退啊難道真回建州老家去嗎”
確實,盛京一退,退的并不僅僅是一座城池,卻更是建州女金全部的希望這可是龍興之地,是建國的基礎,童奴兒就是在這里稱王立制的,在此之前,他只能說自己是女金汗而已,住處是部帳,也沒有稱宮,更談不上冊封大妃,妻子充其量只是大小福晉,更不說立定八旗之制,編納女金、韃靼、漢族人口更大的制度,在更大的領土里容納了更多的人口,盛京就是一切的象征和基礎
一旦離開盛京,也就意味著這些東西的失去,意味著民心和氣勢的失去意味著建州女金,已經完全失去了和林丹汗一樣,成為邊境重要勢力長期存在的可能,又要回到深山老林里,成為無數個在華夏邊境得意一時,最終還是被打回原形的小部族這讓童奴兒該怎么甘心
女金人不是沒有英雄,不是沒有輝煌的過去,松末圓初時,在遼國之后,女金也曾短暫崛起,大有希望一統天下,但卻被韃靼人打斷了脊梁骨,淪為邊境野蠻,數百年后,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在遼東站穩了腳跟,漢人王朝也眼見著衰弱了下去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