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頭又去哄老太太,說回頭托人就給她上超市物色沙發去,回來真拆了給老人家看,老祖母當然連連擺手,不叫他敗家,方密之這里含笑解釋道,“之前在報紙廣告上看過,超市新到彈簧沙發,可供選購,就是上個月的事,還有稻糠沙發只是不知道價格,也不知道這超市許縣可有。”
“那肯定是榕城的超市了,許縣這里還沒有鋪子擺出來呢,想來這東西沉重,從榕城要發過來,翻山越嶺的,運費便不便宜,反倒是走海路去京城賣的要多些。”
栓子的反應也是快,雖說沒留意到報紙廣告,但卻立刻推斷了起來,對于價格,他是有信心的,“您就放心吧,絕對便宜不了,還得搭政審分,不是什么人都能買的,政審分若是不夠,還要買分的話,那價格就更高得離譜了買地掙錢買地花,咱們買地,吃喝實在便宜,許多東西都是不貴,可真要講究起來,那真是千金散盡也便只在眨眼間,貴的東西那也是真貴”
這是個熱心人,性子爽朗,也十分健談,之前照顧祖母,多是扯著喉嚨一遍遍地喊話,也不露焦躁,現在和方密之攀談起來,更起談性,指著船票窗口就道,
“就說這航船吧,最便宜的通鋪艙位,雖也有一定的門檻,但也便宜,從豐饒縣到許縣,快船兩三天的路程,路上不停,船票不過兩百文,這真不算貴的還包餐呢一合面的燒餅,一餐兩個,晚上打尖還供熱湯,俺們從老家一路到此,沒有這么便宜的渡口。”
這評價是公允的,方密之姑侄也不由得微微點頭三日航程,這不短了,其實從夷陵到豐饒縣,一路若是不停也不過就是一個多月而已,不包餐也還要十兩銀子呢,這還不是快船,他們一路上是走走停停的,因為每到一地,一個客人下船了,要給船家一定的時間,等候下一個客人到來。
有時候等客也得停個一兩天的,還有天候不好,不敢發船,那也只能在港口干等,這都會造成花銷上漲。快船包餐,三天兩百文,這價格在私人船家那里是開不出來的,因為他恐怕根本就不怎么賺錢,還不夠修船的。
“可若是貴的呢,三天航程就要一兩的也有,那是樓船,一個里外的套房,寬敞舒服,房間里什么都是買地的尖貨,包餐吃得極好,冬夏還有各式各樣的罐頭,別說船上除了江鮮,沒什么好吃的,便是寒冬臘月也能吃一口鮮桃罐頭,真叫人覺得這份享受能值回這個價,您說說,這要是一家子十幾口出行,講究個窮家富路的,這不就是幾十兩銀子出去了么便是平日里殷實的買賣人,又經得起幾次這樣的花銷”
“除此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奢物,都沒法說買地和敏朝還是不同,那敏朝賣得貴的,都是老物件,什么古董值千金,什么講究瓷器這個窯那個窯,什么一寸緙絲一寸金買地這里,老物件卻是不怎么吃香,穿戴上也不太講究,求個輕便,就是這些新出來的東西賣得最貴了,越是新出來的工業品,越是高價”
“這個彈簧沙發先不說了,就說橡膠輪的新式自行車吧,一手喊價,一輛有到一百五、一百兩銀子的,您看街上有人騎橡膠輪自行車的,那是在騎錢呢這還不算,座鐘更貴,準時準點,和仙手表差不離的那種,一座最開始能賣多少差不多是等重的白銀有人用政審分兌出來了,轉手一賣,真是一輩子吃喝不仇,一個莊園這就出來”
自行車、座鐘、電燈、上下水系統、彈簧沙發,當然了,還有三不五時去看看幻燈片仙畫的花銷,時令的水果,不當季的罐頭,這些豐富而昂貴的花銷,組成了買地特有的奢侈消費系統就這還沒算他們剛才乘坐的新式馬車,這一架馬車要多少錢,便連栓子都估量不出來了,作為最新推出,一看就是奢侈品的物件來說,若是帶上拉車的馬兒,想必又是一個天價了。
在他的描繪中,方仲賢姑侄,眼前仿佛也浮現出了一副極有特色的買地生活圖卷一頭利落短發,甚至是寸頭的女娘,穿著挺括而帶有熨痕的棉布襯衫,襯衫上帶著貝殼或者金屬的扣子,穿著撒腿的寬大亞麻褲子,下頭是一雙草編綴橡膠底的涼鞋天冷的話,便是千層底的布鞋,扎腿褲子,故意把棉布的襪子高高扎在褲腿外頭,顯得輕便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