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為了不讓疏通工程變得更復雜,還是要從下而上,一點點去打通。于是便又改為從夷陵開始,往上一個個灘的去攻關,崆嶺灘是正式工程的第一塊硬骨頭,也難怪這兩年來都為了這件事忙活的譚老四,患得患失,一整夜輾轉反側,幾乎沒有合眼了。
第二日早上坐起身來,哪怕就連那股子霸道的牛油香味,都不能讓他打起精神說實話,這牛油鍋子,譚老四這兩年已經從驚為天人,到習以為常,現在甚至是有點吃得膩了,一大早胃口不開,想著要能喝點稠粥那就最好了,牛油鍋子,還真有點消化不動呢。
這也就是他現在好日子過多了,若是在兩年前,連稠粥都是奢侈,沒活的時候只能喝稀粥苦熬之時,哪有什么胃口不開的聞到葷香都得不自覺的流口水,就是現在,那些挑擔子的民夫,也是眉開眼笑,圍坐在朝天鍋前,個個都是等著自己那一份帶了厚厚紅油的麻辣燙,手里還拿著鐵硬的杠頭餅子,準備一會泡在湯里吃。也不顧下水的腥臊,夾起一筷子牛百葉就送入嘴里,嚼得滿嘴流油,嘶嘶喊著過癮,叫道,“真好辣味,這二荊條名副其實,真如同荊條抽在舌頭上一般,硬是過癮”
二荊條是否如此命名,在夷陵一帶已經是不得而知了,但過癮的確是名副其實。川蜀百姓無辣不歡,連早上都要吃得這樣重油重辣,方才能應付冬日濕寒的天氣里,一天近水的勞作,吃完了以后拍拍手,雨靴一穿,棉襖脫了,便又能挑著擔子入水運石頭了。
便連譚老四,雖說是沒胃口吧,到底也打了一碗麻辣燙,只是沒要紅油,自己捏了個杠頭吃著。唯有小米,捂著屁股,齜牙咧嘴,歪歪扭扭地從自己房里出來,只要了一碗熱水配杠頭,又愁眉苦臉地打了個咸鴨蛋來配,滿臉的紅疙瘩越發透亮,譚老四見了,知道他是水土不服,又吃得太辣,一面好笑,一面也是在心中想道,“真是個毛頭小子,這卻教人如何能放心得下”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買地信任小米,敘州幫如何敢說什么更別提派來輔佐小米的譚老四了,他就是來聽命背鍋的,若是成了,功勞是小米的,若是不成那估計便是譚老四沒有輔佐好,小米技術員不會有什么責任。譚老四也是深知其中的道理,他是吃過苦的漢子,并不把無奈表現出來,而是依舊興興頭頭,滿是歡喜的吃了飯,陪著小米一起,帶了爆破隊伍,一起跋涉來到大珠脊背上。
此時冬日水淺,崆嶺灘幾乎完全干涸,施工也因此變得很方便,大珠有一多半區域都暴露在外這大石頭上開個四桌的壩壩宴那是一點兒問題的,雖然不說小山一般,但也可見規模了。小米前幾日便來畫了點,讓民夫過來鑿石,這時候,大珠上下兩側,已經根據他畫的點鑿了好幾個深深的石坑,這也可見民夫的賣力了,小米拿出卷尺,量了量尺寸,滿意地點了點頭,拿出本子來記了些什么,便道,“把藥火筐挑來。”
一個由油布結結實實地包裹著的筐子很快被挑來了,小米打開了筐子,拿起一包藥火,取過另一個筐子里的秤,秤了份量,又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譚老四斜眼看了,是標準包重量勘驗無誤。
如此,他接下來便只是把油紙包塞入爆破點,同時拈出引線,帶上手套,把引線和引信捻牢,隨后吩咐譚老四去疏散民夫,讓他們退往下游高處的河岸,不得在近處觀看,同時自己也扯著引線,用一根信香點燃了,便轉身雙手插兜,不疾不徐地走到觀測點附近,從懷中掏出千里眼,往信香那邊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