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這幫新移民也不敢把這話題議論太久,只是在午休時分,彼此低聲地這么宣泄了一番情緒,隨著日頭逐漸西斜,便陸續起身要去上工了,范老實呆坐著聽了許久,此時也就起身告辭,范阿良忙要送他到路口去,兩人戴上斗笠,一前一后地順著田埂走了一段,窩棚、吊腳樓便已經掩映在棕櫚林之中了,范阿良對范老實道,“老實,你怎么一句話不說”
范老實心頭一顫,瞥了范阿良一眼,見他上半張面孔全被掩在斗笠陰影之中,只有一雙眼睛灼灼發亮,不知為何渾身都有些發毛,斟酌了半晌,答道,“一提起大、大溪坳的事情,我就說不出話來他們后來說的是什么,我都沒聽進去”
他這話倒也確實是情真意切,范阿良盯著他看了一會,嘆道,“是啊,我還記得,老實你最疼愛小弟了,忠厚可是個積靈子”
提到小弟,范老實的眼圈頓時是紅了,搖頭道,“勿說了,勿說了,傷心得受不了”
范阿良便不再說了,拍了拍族兄的肩膀,眼看著前方是大路口,便道,“回去路上小心些平日有假,多來我這里耍耍,我們這里這些兄弟,倒比林場的兄弟有意思些,見識廣,跟著他們能知道許多事”
范老實點頭道,“自然的,那我去了,你多照應著渾家。”
和范阿良揮手作別,他走出了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見范阿良還站在原處目送自己,不由毛骨悚然,幾乎害怕他突然間跟上來,把自己一刀殺了范老實忽然又想起阿武的死來,心中忖道,“這阿良善鉆營,似乎是個狠心人,阿武究竟是自己病死,還是被他暗害了的,真不好說呢”
這樣的事情,當然不會留下什么真憑實據,在范老實的人生經歷里,殺人可未必一定要伏法的,甚至于說殺人者逍遙法外才是常態,鄉間械斗,哪一次不死人官府可從來不管,阿良便是暗害了阿武又如何阿武這一死,孤兒寡母,阿武嫂子的選擇極其有限,哪怕知道阿良就是殺夫仇人,也是只能屈從。
就如同此刻,范老實走在路上,若是被人殺了,又有誰能為他做主占城港可沒有買活軍那么能耐的衙門,按道理說這里還是占王的地盤,隸屬于安南,買活軍不過是有個南洋委員會,在這里管理華人墾殖,排解華人之間,華人和土人的紛爭罷了,對這種無頭的殺人案,他們是沒有人手來偵破的,至于占王那更不可能管,在南洋人的觀念里,城外那就是三不管地帶,發生什么事都是自己活該。
范老實一想到這里,就不由得加快腳步,一路都是走得心驚膽戰,到了林場,神色也是不對,老實嫂見了,不由問道,“怎么了,你這三棒子憋不出個屁的人,面色也如此難看路上遇到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