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想,五百斤打不住吧”
路過已成熟的稻田時,見前頭的土人阿學不介意,膽大的便用手擼了一把金黃色的稻子,分給同行人,他們老道地掂了掂手里的份量,又用手上厚重的老繭,搓開了谷子的穎殼,把里頭的稻仁搓出來,打量著它的顆粒,“很實在,鐵沉,這一畝地真能有個五百斤的一道米吧”
買活軍的高產稻種,對于范老實一家人來說,從前只是一種傳說,他們隱約也聽過有這樣一種神仙一樣的稻種,但卻很難獲得,理由是什么,則相當的虛無縹緲,從來沒有人想過去探尋,因為眼前的日子已經還算是過得去的,他們也很知足,很珍惜。可是,現在看到了這種高產稻種在田地里的表現,他們便再也不能逃避這種震撼了,彼此拿眼睛互相看著,都覺得是在做夢,有些不敢想,“這一家人,只種一畝地不是都夠了”
“他們水稻好像種得也的確不多”
這是一片開辟在平原上的稻田,稻田外就是遍布了灌木的濃綠野地,唯一的道路便是田埂,稻田的面積是無法用眼睛來估算的,大概有個數十畝是至少的,再往前走,便是一片甘蔗林了,密密麻麻的甘蔗,已經長了大概一人多高,頂上的枝葉垂落下來,在其中穿行也能帶來一點蔭涼。
這時候土地已經變得硬實了,人們在水稻邊上引水的溝渠里沖了沖腳,套上草鞋,和阿學一起,穿過甘蔗林,來到林間的一處小空地里這是甘蔗林里辟出來的一塊地方,種了一些樹葉茂密的棕櫚,在棕櫚樹之間搭起了竹棚,是吊腳樓,二層很高,能看見上頭搭著的幾件衣服,聰明的人可以推論出,這里應當是張安等人也會來居住的地方,因為本地的土人好像是不穿上衣的。
一層下方,也沒有養豬,不像是華夏本土,吊腳樓的一層常設豬圈,這個吊腳樓一層什么也沒養,甚至廁所都在別處,用來做了廚房和休息用的敞軒,可以看到不少吊床,幾個土人正在灶臺前方忙碌,阿學一上去就立刻用土話和他們溝通了起來。
土人聽了她的話,便點了點頭,從阿學手里接過了鑰匙,扛起梯子,走到一個單獨分離出來的小吊腳樓大概是倉庫跟前,爬上梯子,打開了上鎖的門,鉆進去,不久便扛了一個大木盆出來,木盆里是冒尖的,耀眼的白米光是一看陽光在這米上反著的光,就知道絕對是上好的二道舂甚至二道都是不止的,三道、四道都不無可能
不得不說,盡管有了張阿定的保證和許諾,但此時,親眼見到這樣潔白的米糧,出現在連衣服都沒有的土人手中,對這些新移民的震撼依然是極強的,便是再沉著,再心如死灰的移民,現在也不能不吃驚地大張起嘴巴來了這么好的米,甚至甚至連雞籠島都沒有吃到啊
他們在雞籠島常吃的還是糙米雜糧飯,米飯里經常混有土豆、玉米和紅薯,米本身也只是舂了一道的粗米,雞籠島的一般百姓大多都是這么吃的,這些土人這些土人連衣服都沒有,若是用從前的眼光看,就相當于禽獸一樣的人,他們是怎么能吃這樣二道舂的米的但是,這似乎就是眼下的現實,土人們吃的就是這樣好的精米飯,因為他們正在淘米,所以這是完全無法作假的,白花花的大米被倒進木盆里,倒上澄清過的井水,淘洗兩遍,洗米水倒入大缸中,之后由兩個漢子扛起木盆,大米入鍋,加大量水這是要做撈米飯,范老實一群人太熟悉了他們平時就是如此做飯的,米飯煮開花之后,瀝米上鍋蒸,米湯則留下來做湯,或者做漿糊,或者漿洗衣物總之要對這辛苦獲得的大米進行最充分的利用。
從米飯的份量來看,所有人吃的都是這一種米飯這種在雞籠島都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米飯范老實一群人至此終于不得不完全放下鄉愁和對未來的彷徨了,他們已經完全被巨大的疑問籠罩,而又因為阿學等人無法和他們溝通,而無法立刻得到解答,憋屈得抓耳撓腮,完全顧不上再有別的哀怨。
飯已經做下去了,至于菜這個東西在南洋要比廣府道還多,兩個幫忙的男土人,暫時離開空地,鉆到了棚子后方,甘蔗林和水稻田的區域之外那片叢林的方向,過去了不一會,便用棕櫚葉捧了一大捧的菜來,在此期間,阿學領著他們去洗澡這個棚子附近是有一條河的,這會兒四周都沒有什么人,但可以看得出來,土人們很習慣在這里洗澡,而且大概也有了初步的男女意識,因為這里有簡陋的籬笆,圈出了一個區域,阿學非常費勁地對他們說,“不想被看到,就去里面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