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是不會說官話,在南洋就沒法找到除了種地之外的工作,只能去林場、農場里干活”
官話、拼音,是教學的主要課程,他們到潮州之后就開始學,一路上雖然顛沛流離,不斷的更換組織和親人們一起去了潮州,在潮州被分組,到雞籠島等候船期時,一邊墾荒、紡織,一邊在閑時上課,各自上船后,又從拼音開始學一遍,這都是第三遍過拼音課程了。
就算再愚笨的人,也多少認得了拼音,并且無師自通地開始用它們來標注自己的家鄉土話,不過用處不是很大,分到各自的船上時,乘客們已經被拆得很細碎了,都是從各處鄉村匯聚在一起的客戶人家,土話也有差異,再考慮到拼音標注土話不是那么的精確,一個人寫下的土話拼音,大概只能被家里人理解,船上其余乘客并不都能領會到他的意思。
拼音是如此,官話的進展則要更慢一些,因為雖然船員們規定了在船上只能說官話,但乘客們還是習慣了小聲偷說土話,理由是復雜的,也有對高壓管理的反感,似乎這么做便是反抗了兇神惡煞的船員,內心能獲得一定的滿足,還有就是一種本能的使用沖動兩個都會說土話的客戶人家,在一起說著磕磕絆絆的官話,那感覺太讓人難受了,別說復雜的內心情緒了,就算是簡單的問候都難以完成。
但是,在占城港在望的今天,除了少許本身就會官話,或者是學得很好的乘客之外,許多乘客心中都泛起了淡淡的后悔,原本不以為然的告誡,現在也突然變得真實了起來不會說官話,就只能去種地,更可怕的是種地估計也會被人欺負。他們都是在土樓里居住的客戶人家,才會被強制完全拆碎了遷徙,自然是知道從前土樓里的本族人,是如何欺負那些失地了的客戶人家,還有外來想找生計的流民的。
從前,當他們還住在土樓里時,這些欺負似乎是完全正當的,因為他們會把許多不好的道德品質賦予這些比他們更弱的人,使得這種欺負充滿了懲惡揚善的正當性,可現在,當他們也成為弱者時,所有從前的認知都化成了恐慌的源頭如果不會說官話,那就是弱者中最弱的人就算被欺負了,不會說官話又該怎么找衙門的人做主呢
在這樣擔憂、恐慌的情緒之中,乘客們爆發出了一股學習官話的熱情,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兩日的苦工顯然對于大多數乘客的官話水平并無幫助,這艘移民船在重重的憂愁中抵達了占城港,乘客們挎著自己的小包袱,順著長長的木板,小心翼翼地走上岸邊,對港口邊茂密的椰林和棕櫚樹視而不見他們已經在呂宋停靠時見過的類似的景象,占城港這里,只是空氣中多了一絲怪怪的香料味道,還有植被與潮州、雞籠島有所不同,除此之外,其實和家鄉也沒什么太大的不一樣,就連城中屋舍的尖頂,在這個距離也看不出什么不同來。
當然了,等到本地的土人們一擁而上時,差別就的確很大了在呂宋港口,他們接觸到的百姓還是以華人為主,那里本來也就是承接了南洋移民最多的地方,但占城港這里,土人、漢人的比例就并非如此了,膚色黝黑、身材矮小,赤身,只是在腰間圍著一條兜襠布的土人,不分男女,大量地跑出來,用不熟悉的官話向他們兜售著自己的貨物“我們有新鮮的椰子”
“上好的小咸魚干”
“米飯,椰漿米飯,剛煮出來的,還加了糖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