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仆昨夜沉思中宵,終究還是難以茍同代管說倒不是懷疑此策是否能夠奏效,只是有一思發自肺腑,無可遏制。此策,算計的不是別的,而是謝六姐的求全、求道之心,乃以惡算善之舉,非是良策,為君子所不取。敏、買之間,乃是大宗、小宗爭奪國運,堂堂正正之戰,雖不說如春秋般義戰,但也當有所為,有所不為。”
楊大洪語氣爽快朗然,顯然是把心底的話完全傾倒了出來,越說越是神采飛揚,“便如同買地并不阻止敏地開特科,甚至還大力支援,所求者為何無非是為了蒼生福祉。我等士人,事敏、事買,各為其主,無可厚非,所求者,卻都應是天下福祿,百姓生息。以此而論,謝六姐的道統,雖然極其荒謬,其人卻可稱得道心純一,多年來孜孜不倦,無非為了將道統徹底推行其道統惠澤萬民,不分尊卑,對她一人,又有何好處”
“我等敏吏,不思澄清吏治,安撫父老,賑災抗疫,改易多年弊病痼疾,為百姓謀些福祉,凝聚些民心,反而要算計著謝六姐的道心,獻土逼迫她做個選擇,大洪敢問大人,這一策,究竟是要算計買地的政權,還是要逼迫著謝六姐承認,其所求道統,終究是鏡花水月,天下間并無一處大同的樂土,能使得販夫走卒、陌間百姓,亦可免于顛沛,安居樂業,長壽到老”
“這”
張大人竟不能答,楊大洪站起身來,對他深深一躬,笑道,“大洪不才,雖已垂老,卻仍受其所惑便是其道統,大洪不敢茍同,可是,大人,天下間還有這樣一位女軍主,夙興夜寐,所求者非是自家天下繼絕,而是那虛無縹緲,三代大同的境界這樣的一個求道者,還在前行,已是不易,既不能襄助,又何須橫生枝節,亂其道心呢”
“大洪不行此策,或也是為了全我清名,或也是怕此策反而斷了我大敏國運,可打從心里想,卻也有一大部分,在于這一點求全之念,彼此共鳴呢”
他再揖到地,已是沒有絲毫留戀,“陛下已然成年,心智成熟而有決斷,洪再無一絲眷戀,今日起,將歸家耕讀,以此生而見證軍主的道統,是否有實現的一天。大人,洪就此拜別”
張大人欲語無言,當次又豈能沒有一絲震動目送楊大洪樸素身影,快步消失在院門之后,腳步輕快,仿佛甩脫了多年來的重擔,心下亦是復雜異常,半晌方才跺了跺腳,恨恨地道,“大洪啊大洪,你是超脫了,可我等執迷不悟這些人,還不是只能繼續在爛泥潭里打滾”
又是長吁短嘆了好一會兒,對楊大洪似乎不乏羨慕之意,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著臉寫了幾封手書,吩咐小廝往各府送去,嘆道,“楊大傻子悟了不要緊,今還有誰適合挑這個頭沒了他,竟是找不到第二個合適的人了可這樣大的甜頭,我們西林吃不下來,又會輪到誰呢難道是閹黨田任丘不應該不至于他可未必愿意”
“可除了田任丘之外,還有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