鷂子山整體西高東低,山陰一面植被較少,積雪下滿是高低不平的石頭。
野人一路滾下去,在突兀的石頭上彈跳著往下滾。
身后之人反手握著匕首,在高低不平的斜坡上如履平地,緊追不舍。
斜坡的下方是一處懸崖,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四五十米的高度,相對于鷂子山上動輒上百米的懸崖峭壁來說不高,但相對于血肉之軀的人來說,足以摔死。
野人一路往下滾,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速度越來越快,等滾到懸崖邊的時候已經剎不住車。
眼看已經滾落懸崖,野人兩只大手探出,抓住懸崖邊上的一塊突出的石頭,低喝一聲,身體彈射而起。
但是,雖然他滾得足夠快,但來人也不慢,不等他借力踏上懸崖邊,一只腳已經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野人悶哼一聲,張牙舞爪的仰面落了下去。
山崖下先是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然后是砰的一聲悶響,之后天地再次歸于安靜。
山崖上,反手握著匕首的女子一身邋遢,但相對于野人來說還是要好上很多。
她的睫毛很長、眼睛很亮,眨起來像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盡管她的臉不太干凈,但也能看出五官長得很好看,特別是那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既天真又爛漫。
山崖下,野人平躺在大大的雪坑之中。
幸運的是,由于地勢原因,這里的積雪比別處要厚實得多,積雪下的枯枝敗葉也比別處鋪墊得多,再加上落下來的時候被幾棵半崖上的樹木緩沖了一下。
所以,他還活著。
但是,人雖然活著,心里卻很悲痛。
野人仰望著天空,兩滴淚水無聲的從眼眶里滑落。
從東海到鷂子山,左衛走完了前半段路程,他接著走后半段。
前半段,大小姐還沒有突破化氣境,左衛還能留有余力,應付起來至少能保住命。
但是后半段,也就是替代左衛三天之后,劉妮就突破了化氣。
大小姐的化氣,不是一般的化氣。
一突破就能壓著他這個金剛打。
三公子要他讓著點,不能欺負大小姐。
但是大小姐哪里需要讓,哪怕是他拼盡了全力,也好幾次差點命喪黃泉,如果再讓著點,恐怕早已經暴尸荒野了。
三歲被收養,五歲開始習武,十二歲開始殺人,十八歲成為綏化暗道老大,二十三歲成為哈爾濱地下王者,二十八歲一統黑龍江整個地下勢力。
三十五歲突破金剛境,成為整個東北三省聞風喪膽的殺神。
三十六歲功成身退,被家主召回,逐步把手上的勢力交給了柳家,從此退隱江湖。
曾經的他,是多么牛逼的一個男人。
今天,是他四十歲的生日,四十不惑,在這個不惑之年,被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兒追殺上千里,怎么能不委屈、不悲傷。
此刻,他終于明白一個多月前,當左衛看見他的時候為什么會嚎啕大哭。
現在,他也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