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
宜嫁娶、祭祀、入殮、破土、安葬。忌動土、上梁。
晴天,萬里無云。
司空拍拍公服上的灰土,有些沮喪的發現袍角不知在哪里刮了一道小口子。
這種程度的小活兒,他就有些不好意思麻煩顧婆子了。但是說實話,他真是非常非常討厭做針線活兒。
一道黑影停在他面前,大大咧咧的說“喲,哪里刮的回去得找個婆子縫一縫。”
是徐嚴。
司空沒精打采的擺擺手,“沒事,我自己縫縫就好了。”
“自己縫”徐嚴一臉好奇的問他,“你是自己住嗎”
司空還沒有回答,就聽身后有人“噓”了一聲。
兩個人一起回頭,就見陳原禮站在窗內沖著兩人使眼色,又指了指義莊院門的方向,做了個口型要閑聊,滾遠些。
司空注意到鳳隨就站在他身后,只露了半邊側臉朝著窗口。從司空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他面頰的線條緊繃著,眉梢微微向上揚起,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在他的前方,是一道豎起的一人多高的布幔,宮大夫就在里面驗尸。
司空與徐嚴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躡手躡腳地朝著大門口那棵老槐樹挪了過去。
義莊不大,除了停尸房,就只有旁邊一間看守居住的房屋。因為周圍都是荒地,一眼望過去,頗有一種身處荒山野嶺的感覺。
院子一角種著幾株槐樹,樹下立著幾個樹樁子,是供人歇腳的地方。旁邊還有車馬棚,有隨從正從水井里打水喂馬。司空曾在京畿衙門的側門外見過的那匹黑馬也在馬棚里,它的個頭要比周圍的馬兒都高一些,體格精瘦勻稱,一身毛皮猶如緞子一般閃閃發亮。
“那是大人的寶貝,叫黑麒麟。”徐嚴有些得意的問他,“好看吧。”
司空點點頭,“是好馬。”
徐嚴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跟他說小話,“那年大人帶著我們摸進了草原,逮了一群野馬。黑麒麟就是馬王的兒子。”
“遼人的地盤”司空來了興致,“沒有遇到遼人嗎”
徐嚴一拍膝蓋,“誰說沒有,不過我們事先打劫了一個不知道名字的小部落,隊伍里又是車馬又是帳篷的,遼人的巡邏兵倒是沒有懷疑我們的來歷,但是這些兔崽子貪吶,想劫走我們的馬群就干了一架,最后帶回來二十匹野馬。”
司空豎了一根大拇指。
草原上野馬可沒那么容易碰到,碰到了也么那么好抓,再加上越過遼人的防線回到大宋境內。
這一路想來也是極為不易。
兩人的閑聊一停下來,停尸房里的聲音就模模糊糊地傳了出來,“確是溺水而死,死亡時間可以確定大人看這里這不是尸斑,而是生前受過傷留下的淤痕”
司空忍不住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瞟了兩眼。
徐嚴也瞇著眼睛看了看停尸房,問司空,“你怎么不跟著進去”
司空的目光掃過停尸房敞開的窗戶,搖搖頭,“宮大夫是內行。我進不進去都一樣。”
鳳隨這一次現場驗尸,也并不是為了要推翻之前的驗尸結果,只是要親眼看一看小劉氏身上留下的曾經掙扎過的痕跡手指、手掌和手腕處的擦傷,以及脖頸處的傷痕。
宮大夫的聲音低沉,稍稍有些沙啞,像是聲帶受過傷似的,“表皮有擦傷,是在粗糙的東西上摩擦所致看這淤痕,當時恐怕用力不小”
鳳隨似乎問了一句什么,宮大夫也壓低聲音回答他。
司空嘆了口氣,“驗完這一遭,就能下葬了吧”
徐嚴轉頭看了看停尸房,遲疑的說“能吧”
司空覺得這女子死的可憐,但是死后就這么停在義莊不能下葬,就更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