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來到山腳下的時候,又是一怔。
溫星馳站在山腳下,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漱流一時拿不定主意。
她覺得溫星馳應該是在等她,又怕她自作多情。
這時,溫星馳忽然看到了她,他好像微微松了口氣,提步朝她走了過來。
“你怎么在這兒”溫星馳走到一半,漱流問。
少年一怔,下意識停下腳步。
“我來送送你。”可能是察覺到她身上隱約流露出的抗拒,溫星馳禮貌地在她身前丈遠停下,“抱歉,方才是我誤會了你。”
溫星馳歉疚地說“漱道友,我送你一程吧。”
和水月談了整整一夜的佛法,或許還是有些用處的。漱流她雖還是迷惘,心情卻平復了不少。
漱流覺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自己還要強大。
一夜的風雪凍斃了她的傲氣。
她當然可以高傲地拒絕溫星馳,或許還能給他留下個好印象。可殘酷的現實告訴漱流,若無溫星馳的幫助,她很可能會死在返鄉的路上。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并不僅僅只是偏見。以玉霄宗棄徒的身份回去之后,她難保不會被長舌的男男女女們嘲笑為難。
好不容易才跳脫那個愚昧的窮鄉僻壤,漱流絕不愿倒退回原點,如老鼠般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
從哪里跌倒,她就要從哪里爬起來。
溫星馳出生高貴,身份崇高。她曾救他一命,借他的勢狐假虎威一把也不算過分吧
所以這一次漱流沒有拒絕。
在來之前,溫星馳已經準備好了許多說辭,未曾想一句都沒能用上。一向廣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少年微微一愣。
漱流欲拒還迎地說“如果只是客套,你現在就可以轉身離開,我不介意。”
“不。”溫星馳搖搖頭,“漱道友,請吧。”
溫星馳一向堅守將事情分開看待的原則,他反感她殘害同門的惡劣行徑,也的確對方才誤會她而感到百般過意不去,特來相送,亦或者是曾有些昔年同伴之情。
當看到溫星馳平靜自若地拿出異光璀璨的飛行寶器時,漱流心里還是忍不住打了個突。不動聲色地評估著這件法器價值幾何。
她眼光一向不錯,為了釣個金龜婿,一雙妙目杏眼久經戰陣,非但能一眼看出修真界的什么卡地亞,香奈兒,各色小眾奢侈品牌也不在話下,稀有材料,靈丹妙藥也頗有涉獵。
溫星馳這件飛行寶器許是多寶閣出品,能日行千里,法器表面刻的應該是“玄文”,流光溢彩。
對這件寶器她隱約有印象,還得益于這項法寶那令人咋舌的天文數字和器身上難得一見的“玄文”。
這個世界存在一種區別于通用語的文字。
名曰“玄文”。
據傳是由紫微大帝嘔心瀝血獨創。
紫微大帝是這個世界的傳奇,已數萬年前飛升成仙,飛升前他將自己一生所學、心得體會,對天道規則的感悟,都保留在“玄文”內。
“玄文”一字千義,能勾動天地靈氣,但是極為難記難寫,整個修真界僅有百字流傳于世。
每一個“玄文”都具不同的功效,有的字眼內蘊藏著丹藥的配方,紫微大帝的修真心得。
有的字眼則自成符文,寫在符箓或刻在法器上有召神劾鬼、鎮魔降妖之效。哪怕是一個筆畫都能為其帶來無與倫比的威力。
玄文難得一見,刻有玄文的法器更價值千金。
察覺到漱流的視線,溫星馳解釋說“這東西速度或不盡如人意,但勝在穩便,只能暫且委屈道友一二。”
漱流啞口無言。
溫星馳的話無疑于某人一本正經地告訴她這輛布加迪威龍馬力不足。這讓她更有種錯失金龜婿的失落,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終有一日,她也能靠自己的能力成為富一代什么的。
不過半日功夫,飛行法寶便載著二人抵達了漱流的家鄉。
中洲蒼梧府十里鄉瓦塊村。
二人騰云駕霧而來,天際的夕陽翻涌出道道金光。
溫星馳抬起手,寶船化作一道流星鉆入他袖底。
目光略略環顧了一圈。
面朝黃土,田間地頭,辛苦勞作的人們,見此異象,驚愕之余紛紛激動地涌上來。
左腳落在地面,感受著雜草土礫的觸感,漱流一陣恍惚。
這時,已有人認出她來,人們都當她是衣錦還鄉,以艷羨的、畏懼的視線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