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將土石一鏟鏟挖到路邊,碰上石頭太大搬不動的,換上巖石鉆孔機來鉆碎,然后將石頭再清理掉。
隨著清理工作的推進,遠夏發現,清理出一小段路后,前面還有更多的塌方泥石流在等著他們。
他意識到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他完全沒有想到地震的破壞程度會是如此之大,根本就是山崩地裂,前面的路已經被塌方的泥石流全淹沒了,這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休想將路修通的。
他準備不足,挖掘機噸位不夠,也沒有安排自卸車來裝泥土和石塊,這樣效率會非常慢。
遠夏掏出手機一看,不出所料,又沒了信號,他只得跑去拜托一名開私家車的年輕人返回都江堰去找自卸車,并拜托他給自己的助理陶陽打電話,讓他從成都調大噸位的挖掘機、裝載車和自卸車來,自家沒有,就去租車行租借。
小伙子接到他的委托,趕緊掉頭往回跑,這個時候,能出一份力誰都愿意。
大家在黑夜中干活,中途有人打算徒步進災區,聽起來是映秀的,大家都來勸他“天太黑了,路上什么情況都不清楚,你要是摔傷了,或者又碰到余震,那可怎么辦啊說不定你家里人沒事,最后反而要來擔心你。”
最后在大家的勸阻下,這人打消了摸黑趕路的念頭,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無助,他的父母、老婆孩子全都在映秀。
遠夏化悲痛為力量,拼命地工作,想到前面的路要全都是這樣,那可真叫人絕望了。
遠夏和同事們一起努力,冒著余震滾落山石的危險,快速清理著路面,因為這也是一條生命通道,只有把路打通了,受傷的災民才能被送往成都救治,救援物資才能被運進來。
中途還有幾次小余震,有山石從山上滾落下來,幸虧不算太大,沒有砸到車子和人。
一直忙到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地震總是伴著大雨出現的,仿佛是老天也在為逝去的生命哭泣。
許多原本等著要去汶川救援的人都掉頭去了都江堰,距離映秀十公里的都江堰受災情況也非常嚴重。
雨水裹挾著泥土,將整個路面沖成了泥湯,他們的挖掘工作不得不暫停下來。
遠夏坐在挖掘機的駕駛室里,看著外面的水世界,想著災區被困的災民們,他們剛剛失去了家園,這么大的雨,這么寒冷的夜,饑寒交迫,他們只能在暴雨中頂著天立著地,守著自己被掩埋的親人、重傷的親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該是怎樣的恐慌和絕望。
大雨下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停了下來,遠夏決定繼續開工,有人跑來敲他的車門,是成都辦事處的負責人左巖,他送來了一些干糧和水“遠總,吃點東西吧。”
遠夏才發現肚子此刻正咕咕叫得厲害,他想起來昨晚上根本沒吃飯,壓根都忘記要吃飯了。
遠夏接過來,說“謝謝。小左,我打算明天徒步進映秀,你們幾個愿意跟我去的就一起去,不愿意的,就留下來繼續清路。”
左巖點頭“我去問大家一聲。”
片刻后,左巖回來了“大家愿意跟您一起去。”
遠夏說“留一個人下來吧,我們的車也需要安排人跟后面來的人對接。”
第二天天剛亮,遠夏和同事,以及幾個急著回家的汶川老鄉一起,將他們帶過來的干糧、水和醫療物資盡可能多背一些,踏上了去映秀的路。
同行的有四個遠夏的員工,還有那個經銷商,汶川老鄉也有五六個,一共十來個人。
路已經完全斷了,幸虧有當地老鄉帶路,他們翻山越嶺,垮溝過河,還要躲開隨時都會滑坡的泥石流,走得滿身泥濘。
中午時分,他們遇到了一群徒步去成都求救的災民,大人帶著孩子,除了身上臟污的衣裳,別無他物,這個時候,能保住命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