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會,日頭高點,山頂上多了一絲熱氣,長寧緩緩從床上爬下來,腿麻了,一個踉蹌倒在地上,歇了好久才站起身。走到木箱前,沉默半晌,然后打開木箱,從箱子最底下拿出一個小小的鏡子,這是這些年她第一次把這面鏡子從箱子底取出來。
坐在靈河坐過的地方,銅鏡就反扣在木桌上,良久之后,長寧輕輕嘆息一聲,翻開鏡子,終于看到了鏡子里的自己。那張臉,是全然陌生的一張臉,枯槁,了無生氣,就像如今的西戎,如同祖山山邊的野草,只有那一道疤還泛著紅,刺眼而且丑陋。
她放下鏡子,從箱子里找出一身最好看的衣裳,穿上,推開門,左邊走十來步就是懸崖,有千丈高,掉下去會摔得粉身碎骨。長寧就站在懸崖邊上,早上山頂的風小,但是她的身子依舊搖搖欲墜。
一句道歉,大可不必,等了這么多年,到頭來又能如何,而且她從來都不想聽他說這句抱歉。
其實早該跳下去,死了一樣的活了這么多年,在等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渾渾噩噩,不知所謂。難道只是在等他的一句道歉呵,聽到了,雖然不是他親口說的,只是也沒覺得解開心結。
她跳下去了么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本就偏得很,平日里沒有人會來,而她也早已被人遺忘,除了他還記得。
那天有人上山祭祖,據說在路上碰見一個背著小小包裹的人,干瘦如柴,低著頭,步履蹣跚的往山下去了。
昆江一處普通沿岸,這里算是個小小渡口,不過不渡過河的船,只是漁船靠岸的碼頭。這會碼頭空著,漁船都出去江上打魚,剛是魚肥的日子,總有人來碼頭等魚,比平日多了幾分熱鬧。
碼頭往南有一個小山包,離岸邊大約有三百步,山包頂上有一座龍王廟,香火不盛,但是從來沒有斷過。據說此廟有靈,昆江發過那么多次大水,但是這座龍王廟一直沒有被水沖倒過,所以去江上打魚的漁夫在下水前都會來這里拜一拜,逢年過節還會上一炷香,祈求龍王保佑。
山包也不高,但是江岸平坦,登上山包一覽無余,左右能看出去幾十里,倒是個觀景的好地方。
山包半腰的地方有一座小小茶棚,是廟里的廟祝開的,平時攤子上連個人也沒有,一早燒好水,泡好一大缸茶,廟祝自己就回廟里待著,誰想喝茶自己舀就行。茶缸旁邊有碗,碗旁邊有一個一尺高的空壇子,這是放錢的地方,喝茶,不值幾枚錢,隨便給,不給也成,廟祝也是圖給來往廟里的人一個方便,沒指望賺錢,要不然也不會連個人都沒有。
茶棚里只有兩張桌子,倒是干凈,就是老舊些。這個時候一般不會有人上山,上香的大都是早上。不過凡事沒有絕對,眼下這茶棚里就坐著兩個人。
茶碗擺著,碗里都有茶水,不過兩個人誰都沒喝,看著桌上的棋盤。
“木先生,該你了。”
“素道友心急了”
“急,也不急。”
“哈哈,素道友好定力,你不急,我卻有些急。”
“哦,木先生急什么聽聞你圣門后起之秀剛剛闖了紅塵宮的誅仙大陣,得紅塵宮大長老的賞識,有心還要把先代宮主座下大弟子嫁給他,如此好事,可謂雙喜臨門,木先生有什么好著急的。”素惠清輕輕一笑,等著木蕭下落子之后便又下了一子。木蕭下暗自咋舌,這老太婆,步步緊逼,便不能稍微緩緩么。
“此事倒是不假,不過現在的紅塵宮已經不是當年的紅塵宮。”,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