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磐緩緩的站起身,坐了這許久,聽著這女人聒噪,當真厭煩不已。于是回頭說說“你不會以為你把事都推到他身上,我便信了你于我,這些都不重要了,本是要殺你的,但是夫人素來不喜我殺生,因此,此事便只追究他一人,不發落你了。”
夏氏和綠云聽到此話,自然是松一口氣,磕頭不迭。不想卻又聽到他說“死罪可免,活罪卻難逃。你走罷,今日以后,你,還有你們夏家,乃至你們夏家的一條狗,都不許再出現在青州,只要跨入青州一步,當即打死。”
夏氏聽了,與綠云一起嚎哭求饒,膝行幾步上前去抓周磐的衣角。周磐卻不想再與她多費唇舌,按說他遭到自己女人的背叛,理應勃然大怒,可是他卻只是當時發怒,此刻并無波瀾,只如同丟了一件不相干的物件一般。他回身朝侍立在旁的汪嬤嬤道“還等什么要我親自為她收拾行李不成”
說畢,轉身便要走,一眼也不多看夏氏,仿佛她已經不存在一般。汪嬤嬤聽喚,忙帶了兩個婆子上前拉扯夏氏。夏氏不想自己有如此變故,在墨金山莊苦熬了兩年多,眼看就要得償所愿,卻一朝失去,如何能接受這個事實再思及此番自己敗落不提,又連累父母家人,更是心痛難當,又是羞愧,又是后悔,又是傷心,又是害怕,一時竟昏了過去。
汪嬤嬤見她人事不知,便叫來兩個小廝,幫著把她拖了下去。鄭獻看主子爺臉色不好,忙殷勤道“爺,我去看看夫人去了何處,是否安全。”說完,一溜煙的跑了。他何其聰明,這揭發了主子頭上綠帽子的事,到底是得罪人的,不如趁早溜走才好。一陣亂哄哄的鬧劇收場,這貼滿了喜字的院子里才復歸了平靜。
這廂簡葵氣呼呼的出了院子,一徑往外走去。茵茵在后面追趕著她的腳步,小心翼翼的問“夫人,咱們去哪”
簡葵忽然頓住腳,站了一會,怒火才算消下去一些,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氣些什么。想了想,說“咱們去看看墨墨吧。”說罷腳步一轉,往馬廄走去。
時隔這么久,墨墨竟還是記得她,見到她來,更是高興。周磐雖是嘴上嫌棄它是定王送來的,卻派了專人來照顧,直喂得油光水滑,膘肥體壯的,長大了好些。簡葵撫摸著它的鬃毛,跟它說著話。
茵茵因素來有些怕這些動物,便在外面等著,正等著無聊,遠遠的看到鄭獻走了過來,便疑惑道“鄭大哥,你怎么來了”
鄭獻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問“前日那婆子打的,可還疼了”茵茵刷的紅了臉,伸出手指摸了摸被打的地方,說“早不疼了,你都問了八百遍了我自小在后院做些粗活,挨的多了,早習慣了,這點子著實不算什么。”
鄭獻露出藐視的眼神,批評說“還不是你這丫頭太蠢,素日沒有個眼力見,才總要挨打。又加上這一身沒有個二兩肉,誰不欺負你”
茵茵不滿的嘟起嘴,說“誰說我沒有眼力見,我們夫人就很喜歡我,從不為難我的。你既覺得我處處都不好,便找別人說話去,離我遠些兒”
鄭獻見她不高興,便故意吊她胃口,邊轉身邊說“既如此,我便走了。唉,本來是要來告訴你主子爺剛剛發落了夏氏”說著,還拖長了音調。果然茵茵已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的問“你是從我們院子來的快些說說現下如何了”
鄭獻低頭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微微露出滿意的表情,說“你不是叫我走么”
茵茵急道“原是我錯了,你莫走,說清楚再走。”
鄭獻這才滿意了,也不再捉弄她,把夏氏與人有私,被自己的貼身婆子檢舉出來,又被發落,趕出青州一事說了。簡葵正在里頭和墨墨說話,只聽到外面有說話聲,便循聲出來,正好聽到事情始末,驚得愣在當場。心里不由得感嘆古人果然玩得開,一向以為這種事只會在世俗話本里出現,不想到夏氏看起來何其端方正經,竟也能干出這種事
鄭獻見她出來,忙恭敬的一揖,簡葵問道“你家主子是不是非常、非常、非常生氣”想當初把自己從定王府中帶回來的時候,可是氣得險些用馬鞭抽自己一頓呢。自己和定王本是清白的,還把他氣成那樣。如今夏氏這樣,正好觸了他的逆鱗,豈不是氣得要傷口崩裂
不想鄭獻卻疑惑道“主子爺好像并沒有十分生氣,只讓汪嬤嬤帶了她下去”
簡葵忍不住啐了一口,說“呸,雙標狗”
鄭獻和茵茵都忍不住一起開口問“夫人說什么狗”
簡葵氣呼呼的說“沒什么,我餓了,回去吃飯”說完掉頭就走。
鄭獻和茵茵相識一眼,不明所以,只好疾步跟上。夫人今天好像氣性很大,早上氣呼呼出來,這會又氣呼呼的回去。想到自家主子爺也正在氣頭上,兩人不由得達成了共識不去招惹,讓他們窩里斗去。
果然,簡葵剛走到大門口,見得勝迎面出來,便說“得勝,如今后院干凈了,你去叫汪嬤嬤與我收拾出一個大院子,布置得舒服些,我今日便要搬過去。”
得勝哪里敢答應,只伸頭往主屋看了看。簡葵皺眉跺腳道“你當真只聽你家主子爺的,我使喚不動你了”得勝忙又縮回頭,賠笑說“小的不敢,只是今日尚在大婚的喜期,這夫妻分房到底不吉利”
“吉利大婚第一日就有女人鬧到洞房里來,還跟我談吉利今日非叫我在此,我若是忍不住把你家主子爺打一頓,再趕出洞房,只怕更不吉利吧”簡葵氣狠狠的說道。跟在后面正要邁步進來的鄭獻和茵茵二人聽了這話,很有默契的收回了腿,退到門外去了。